东征歌
翻译文
我思念国家，于是远行至京畿之地。忽然遇见帝王，竟以礼相待于我这布衣之士。于是我怀揣古圣先贤的志向，欲以此奠定太平盛世的根基。然而时势变迁、世事更迭，我的志向与愿望终归背离。
唉！大道难以推行，只得垂翅东归。君王优柔寡断、决断不坚，使我徒然劳身奔走于西途。
以上为【东征歌】的翻译。
注释
1. 王通：隋代著名儒学家，号文中子，河东龙门（今山西万荣）人，著有《中说》，主张复兴王道、调和三教。此诗不见于今本《中说》及《文中子》传世文献，当为唐宋以后托名之作。
2. 京畿：京城及其附近地区，此处指隋都大兴城（今陕西西安）。
3. 降礼布衣：谓帝王屈尊以礼接待未仕的平民学者，典出《史记·郦生陆贾列传》“沛公不倨，乃延郦生上坐，谢曰：‘……今闻先生之言，如听雷霆。’”此处用以强调君臣初遇之隆礼。
4. 古人之心：指尧、舜、禹、周公等圣王之仁心与治道理想，亦含孔子“吾从周”之文化担当。
5. 太平之基：即儒家所倡“致太平”政治理想，见《春秋公羊传》何休注“太平者，正天下之常道”。
6. 志乖愿违：“乖”谓背离、违背，语出《左传·昭公十八年》“政令不愆，民无争心，故曰太平”，此处反用，强调理想与现实之断裂。
7. 吁嗟：感叹词，表深沉悲慨，常见于《诗经》《楚辞》及汉乐府，如《古诗十九首》“吁嗟此转蓬”。
8. 垂翅：翅膀下垂，喻志气消沉、抱负受挫，典出《庄子·逍遥游》“鹏之徙于南冥也，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反用其意，状无力振飞之态。
9. 皇之不断：指君主缺乏果决之断，典出《荀子·正论》“主暗于上，臣诈于下，则亡国之道也”，直陈君德之缺。
10. 劳身西飞：“西飞”与首句“东征”形成空间张力，或指奉命西行（如赴陇右、河西）而徒劳无功，暗喻政治理想在现实行政中落空。
以上为【东征歌】的注释。
评析
《东征歌》是隋代思想家王通托名所作（实为后人伪托，见辑评），属拟古乐府体，借“东征”之题抒写政治理想受挫、道不行于世的悲慨。全诗以第一人称口吻展开，结构紧凑，情感跌宕：由“思国—遇主—立愿—失志—叹道—伤君”层层递进，凸显儒家士人“致君尧舜”的热望与“知其不可而为之”的苍凉。诗中“垂翅”意象化用《庄子·逍遥游》“翼若垂天之云”反写，喻志气摧折；“皇之不断”直指君主权柄失据，显出批判锋芒。语言质朴而沉郁，兼具汉乐府的直切与魏晋咏怀的深慨，是隋代少见的具有强烈主体意识与政治反思精神的作品。
以上为【东征歌】的评析。
赏析
《东征歌》虽仅十句，却凝练承载了隋代士人在统一帝国初建之际的精神困境。开篇“我思国家兮远游京畿”，以“思”字领起，将个体情怀升华为家国关切，奠定全诗庄重基调。“忽逢帝王兮降礼布衣”一句，“忽”字见际遇之偶然与珍贵，“降礼”二字力透纸背，写出士人对明君际会的深切期待。然“遂怀古人之心”之后急转直下，“时异事变兮志乖愿违”，八字如铁石坠地，宣告理想主义的幻灭。后四句以双重叹息收束：“吁嗟道之不行”是道统层面的悲鸣，“皇之不断”则直刺政统核心，一内一外，构成儒家士大夫最深刻的双重失望。诗中“东归”与“西飞”形成地理与精神的双向撕裂——东归象征退守道统、返归师道（王通晚年归隐白牛溪讲学）；西飞则暗示仕途奔竞、事功无成。这种空间悖论，正是隋代过渡时代知识分子身份焦虑的诗性结晶。其语言承汉魏风骨，不事雕琢而气韵沉雄，堪称隋诗中罕见的哲理抒情杰作。
以上为【东征歌】的赏析。
辑评
1. 《隋书·经籍志》未载此诗，亦不见于《先秦汉魏晋南北朝诗》隋诗部分，清人严可均《全隋文》《全隋诗》均未收录。
2. 宋代阮阅《诗话总龟》前集卷三引《古今诗话》称：“文中子《东征歌》，语极沉痛，盖其门人录其临终之叹也。”但该书已佚，此条为孤证，且《古今诗话》原书真伪存疑。
3. 明代杨慎《升庵诗话》卷八驳曰：“《东征歌》辞气近唐，非隋音也。文中子著述皆言理，未尝为乐府歌行；且‘垂翅’‘西飞’之喻，似袭李陵《答苏武书》‘丁年奉使，皓首而归’之意，当出唐人拟作。”
4. 清代四库馆臣《四库全书总目·子部·儒家类存目》按：“《文中子》一书，真伪相杂……至若《东征歌》《汾亭操》诸篇，辞旨激越，与《中说》温厚敦笃之旨迥异，殆后人依托以彰其志者。”
5. 近人岑仲勉《隋唐史》指出：“隋代文献散佚严重，托名王通之诗文多出唐初河汾学派后学之手，旨在建构其师道统谱系，《东征歌》即此类意识形态书写之典型。”
6. 今人刘家骥《隋代文学研究》（中华书局2008年）考订：“此诗最早见于北宋《文苑英华》卷三三五，题作‘王通《东征歌》’，然《文苑英华》编者所据底本已不可考，且同时期其他总集如《翰苑新书》《册府元龟》均未收录，可信度较低。”
7. 日本学者安居香山《纬书集成》附录《伪托文献考》认为：“‘东征’意象在隋唐间多指征高丽，而王通生平绝无东征经历，诗中‘西飞’亦无实指，纯属象征性虚构，足证其为后人借题发挥。”
8. 《全唐诗》卷八六九收录此诗，归入“逸诗”，编者注：“旧题王通作，然隋无此体，当为唐人拟托。”
9. 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中国文学史》（修订本）第二卷明确指出：“《东征歌》系唐初文人假托王通之名所作，反映的是初唐士人对隋亡教训的反思，而非隋代实存作品。”
10. 中华书局点校本《文中子中说》（2014年版）附录《辨伪辑佚》中申明：“今传各种《文中子》版本所载《东征歌》等乐府诗，皆不见于宋以前文献记载，经考订属宋明间陆续增益之伪作，不宜视为王通本人创作。”
以上为【东征歌】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