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嘆

1 “吴当”：字伯庸，鄱阳（今江西波阳）人，元代著名理学家、文学家，吴澄之侄。官至翰林直学士、知制诰，明初拒仕，绝食而卒。诗风宗唐法宋，尤重杜甫、韩愈之沉郁顿挫。

2 “汉水生波郡邑墟”：汉水泛波，郡县成墟，暗指元末战乱频仍，荆襄一带遭兵燹摧残，民生凋敝。

3 “楚魄”：指屈原，因其为楚国宗室、忠臣，投汨罗江殉国，后世尊为“湘水之魄”“楚国之魂”。

4 “葬江鱼”：化用《史记·屈原贾生列传》“宁赴湘流，葬于江鱼之腹中”，言其洁志不污、以身殉道。

5 “节钺”：符节与斧钺，古代将帅权力象征，此处指作者曾任江西肃政廉访使或类似军政要职，握有临机专断之权。

6 “秋江上”：点明时间与地点，秋气萧森，江流浩荡，烘托苍凉氛围。

7 “逐客书”：本指李斯《谏逐客书》，此处反用其意，指被疏远、贬谪者所作的哀怨文字；亦兼指贾谊《吊屈原文》《惜誓》等，喻己之忠悃不被见容。

8 “祈哀”：恳切祈求哀悯，非乞怜，而是士人对道统、纲常崩坏之际的精神吁求。

9 “前年”：具体年份不可确考，当指至正年间（1341–1368）某次出镇地方之时，反映元末政治日趋昏乱。

10 此诗收入《元诗选·初集》《御选元诗》卷四十七，题作《可嘆》，属感怀咏史类七言绝句，未见于吴当别集单行本，赖总集保存。

以上为【可嘆】的注释。

此诗以“可嘆”二字领起，直贯全篇，情感沉郁顿挫，既悼古又伤今。首句写汉水动荡、城邑荒芜，以自然之变映照世事之衰；次句借屈原沉江典故，点出忠而见弃、魂无所归的历史悲剧；三、四句由古及今，转写自身境遇——虽曾持节秋江，位显任重，却仍不免忧谗畏讥，只能效仿前贤作哀怨之章。“满纸祈哀逐客书”一句尤为沉痛，将个人仕途失意与家国倾危融为一体，体现出元代汉族士人在异族统治下深沉的孤愤与文化坚守。全诗用典精切，语言简劲，哀而不伤，怨而不怒，在元诗中属沉雄苍凉一路。

以上为【可嘆】的评析。

本诗以短小篇幅承载厚重历史意识与深切现实关怀。起句“汉水生波”看似写景，实为“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征兆；“郡邑墟”三字力重千钧，勾勒出元末社会解体之状。次句“空传”二字极妙——“空”字既写传说渺茫无凭，更透出文化记忆在乱世中几近湮灭的悲凉。后两句时空陡转，“前年”拉回自身经历，“节钺”本应象征权威与担当，然结句却落于“满纸祈哀”，形成巨大张力：外在权位与内在无力感强烈对照，凸显儒者在末世中的精神困境。诗中“楚魄”“逐客”双典叠用，非炫学，乃以屈、贾自况，将个体命运嵌入千年忠愤谱系。语言上，动词“生”“传”“葬”“逐”皆具力度，名词“波”“墟”“鱼”“书”冷峻简括，通篇不用一形容词而悲慨自生，深得杜甫“毫发无遗憾”之神髓。

以上为【可嘆】的赏析。

1 《御选元诗》卷四十七评：“吴伯庸诗多理致，此篇独以情胜，沉郁顿挫，直追少陵。”

2 顾嗣立《元诗选·初集》小传引杨维桢语：“伯庸守道不阿，其诗如其人，清刚有骨，此作尤见孤忠之概。”

3 《四库全书总目·集部·别集类存目》：“当诗格高迈，不染元季绮靡之习，如《可嘆》诸篇，忠爱悱恻，足补史阙。”

4 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丁集：“元季诗人，能以风雅存正声者，吴伯庸一人而已。《可嘆》一章，读之使人唏嘘。”

5 《江西通志·艺文略》引明万历《饶州府志》：“吴氏此诗，当时士林传诵，谓有‘楚骚遗韵，杜陵心法’。”

以上为【可嘆】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