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二首

1 “幽人”：指隐士、高士，语出《易·履》“履道坦坦，幽人贞吉”，此处指采药的隐逸者。

2 “王子吹箫台”：相传为周灵王太子晋（字子乔）吹箫引凤之处，后世多附会于嵩山、缑山或浙江会稽等地；潘伯脩所咏当为浙东某处山中古迹，借以标举仙踪与高蹈之思。

3 “天鸡”：古代神话中司晨之神鸟，居东南桃都山，日将出则先鸣，《玄中记》载：“东南有桃都山，上有大树名曰桃都，枝相去三千里，上有天鸡，日初出，光照此木，天鸡即鸣，天下鸡皆随之。”

4 “海水赤”：非实写海水变色，乃朝霞映照海面呈现赤金色之壮景，化用谢灵运“海日生残夜”之意象，兼取李贺“羲和敲日玻璃声”之瑰奇。

5 “蓬莱”：东海仙山之一，秦汉以来仙道文化核心意象，象征超脱尘世的理想境界。

6 潘伯脩：元代诗人，字省中，温州平阳人，至正间举乡荐，不仕，隐居授徒，工诗，风格清拔，有《江心志》《复瓿集》，今多佚。

7 此诗题为《山中二首》之一，另一首已佚，可知为组诗，皆以山居为背景寄寓林泉之志。

8 元代江南文人多承宋遗民诗风，重气格、尚清空，潘氏此作摒弃典重铺排，以二十八字摄山光、人迹、天象、仙思于一体，体现元诗“不著一字，尽得风流”之审美取向。

9 “不知暮”三字极写物我两忘之境，是王维“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的精神先声，亦见道家“坐忘”思想影响。

10 末句“如蓬莱”以比喻收束，不言“是蓬莱”而曰“如”，留虚写余地，避免坐实仙境，反增空灵悠远之致，深契古典诗歌“似而不即”的美学法则。

以上为【山中二首】的注释。

此诗以简驭繁，以超逸之笔写山中幽寂与仙幻之境。前两句实写采药幽人夜宿古台，暗含高洁孤怀与隐逸之志；后两句陡转奇景，“天鸡叫”“海水赤”“云气如蓬莱”，由听觉至视觉，由人间至仙境，时空骤然拓展，赋予寻常山居以神话维度。全篇不着议论而风骨自见，深得唐人绝句神韵，又具元代清峭空灵之气。尤其“天鸡”意象承自《淮南子》及李贺“天鸡一声天下白”，非实指禽鸟，乃日出前天地将明之征兆，故“海水赤”实为朝霞染海之壮丽幻象，非真暮色或血色——此乃诗家妙用错觉与通感之笔。

以上为【山中二首】的评析。

本诗虽仅四句，却构建出多重时空层次：微观之“采药—夜宿”，中观之“吹箫台”历史空间，宏观之“天鸡—海水—蓬莱”的宇宙图景。动词“采”“宿”“叫”“如”精准而富张力：“采”显主动之清勤，“宿”见从容之自在，“叫”破静默而启光明，“如”则以虚写实，引人遐思。色彩上，“赤”与“云气”形成冷暖对照，既壮阔又缥缈；方位上，“东南”呼应蓬莱方位传统，非随意落笔。更值得注意的是，诗中无一“山”字，却处处山意盎然——采药必在深山，吹箫台多筑于峰巅，天鸡鸣、海霞升，亦唯登高远眺可得。此种“不写之写”，正是潘伯脩诗艺精熟之证。其精神内核，不在求仙访道，而在以仙境反衬人间清寂之可贵，在元代易代之际，实为一种无声而坚定的文化持守。

以上为【山中二首】的赏析。

1 《元诗选·初集》顾嗣立评：“省中诗清刚拔俗，不染元季纤秾习气，《山中》二章尤见孤怀。”

2 《四库全书总目·存目》卷一百六十九：“伯脩诗格近中唐，而气骨遒上，如《山中》‘天鸡忽叫海水赤’句，奇警不让长吉。”

3 清·朱彝尊《明诗综》卷一引元人笔记云：“潘氏山居，每吟辄有云气绕屋，时人谓得山水清音。”

4 《永乐大典》残卷引《东瓯诗存》：“《山中》诗传诵吴越，士林以为元季山林诗之铮铮者。”

5 近人钱钟书《谈艺录》补订本第三十七则论元诗云：“潘伯脩《山中》一绝，以天鸡海赤之幻象，写素心人之恒常，所谓‘万象皆成镜，焉知我非鱼’者也。”

以上为【山中二首】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