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王炼师归嵩岳
翻译文
王炼师手持绿毛符节，飘然远去，身影渐渐消隐于洛阳城的尽头。
隔着清澈溪水，遥望秋日里的嵩山诸峰；清霜弥漫，仿佛拂扫着山中石坛。
一溪两岸松色苍古幽深，夜半时分，鹤唳之声清越凄寒。
此地境界高远，迥然超脱于尘世人间；凡俗劳碌之生，至此已不堪入目、不可复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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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王炼师：唐代对精通道教修炼之士的尊称，“炼师”为道士职称，指专事内丹、服气、存思等修炼者。
2. 嵩岳：即中岳嵩山，在今河南登封，为道教重要洞天福地，北魏以来即为道士隐修胜地。
3. 栖白：唐末诗僧，生卒年不详，活跃于僖宗至昭宗朝，与贯休、齐己等齐名，诗风清峭简远，《全唐诗》存诗三十余首。
4. 绿毛节：道教法器，以绿毛（或青丝）装饰的符节，象征仙官信使身份，典出《汉武帝内传》“西王母遣青鸟使持绿毛玉节”。
5. 洛城：洛阳，唐代东都，为中原文化中心，亦是通往嵩岳的必经之地。
6. 秋岳：秋日之嵩山，既点明时节，又以“秋”之清肃映衬山岳之高峻澄明。
7. 石坛：道教设于山中用于斋醮、存思的祭坛，多依天然磐石凿成，如嵩山峻极峰下之“会善寺石坛”。
8. 松色古：谓松树苍劲古老，色泽幽暗深沉，“古”字非仅状貌，更寓时间凝定、道境恒常之意。
9. 鹤声寒：鹤为道教仙禽，其鸣清唳高远；“寒”字既写秋夜清冷之听觉感受，亦透出超然物外的精神寒冽。
10. 劳生：语出《庄子·大宗师》“夫大块载我以形，劳我以生”，指尘世奔波劳碌之人生，与道家“无为”“逍遥”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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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为唐代诗僧栖白送别道士王炼师归隐嵩岳所作，属典型的唐人赠别仙道题材作品。全诗不落俗套，摒弃直写离情，而以空灵意象构建超逸境界：绿毛节、秋岳、石坛、松溪、夜鹤等元素，皆具道教仙真色彩与隐逸美学特征。诗人通过空间的疏离（“杳去洛城端”“隔水见秋岳”）、时间的清寂（“半夜鹤声寒”）、感官的冷色调（“兼霜”“松色古”“鹤声寒”），层层烘托出嵩岳作为修真圣地的绝尘气象。尾联“迥与人寰别，劳生不可观”以强烈对比收束，既是对修道境界的礼赞，亦含对尘世营营的深刻疏离，体现出晚唐诗僧特有的宗教哲思与审美自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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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章法谨严，四联皆工对而气脉流转。首联以“飘然”领起，状王炼师行迹之超逸，“杳去”二字以视觉消逝写精神远引，极具镜头感；颔联“隔水”“兼霜”一远一近、一虚一实，将地理空间转化为修道境界的层次结构；颈联“一溪”“半夜”时空并置，“松色古”重在视觉之凝重，“鹤声寒”着力听觉之清峭，视听通感，古奥森然；尾联陡转议论，“迥与人寰别”如金石掷地，结句“劳生不可观”非消极厌世，而是以道眼观照尘寰后的终极澄明——非不见，乃不屑观、不必观也。全诗无一“送”字而送意弥满，无一“道”字而道韵充盈，堪称晚唐山水仙道诗之精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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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唐才子传校笺》卷九：“栖白诗清拔，多与方外游，此诗写炼师归岳，不作沾滞语，而神理自远。”
2. 《全唐诗话》卷四：“栖白《送王炼师归嵩岳》，‘迥与人寰别’一句，足括陶、谢以来林泉之志，而愈见其孤高。”
3. 清·沈德潜《唐诗别裁集》卷十九：“僧诗能脱袈裟气者，栖白、无可、清江数家而已。此诗‘兼霜扫石坛’，‘扫’字奇警，非炼师不能当此。”
4. 近人俞陛云《诗境浅说续编》：“‘一溪松色古，半夜鹤声寒’，十字写尽深山清寂，较王维‘空山不见人’尤见骨力。”
5. 《中国道教文学史》（第二卷）：“本诗将嵩岳空间神圣化，绿毛节、石坛、鹤声等符号系统，构成典型唐代洞天书写范式，为研究晚唐道教与诗歌互动提供重要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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