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于舍人壁画山水
翻译文
山野之人平日寄宿人家甚少，清晨初见此壁上山水，竟以为山色破晓、真山当前。
画中峭壁半隐半现，仿佛仍栖停着岭上浮云；掀开画帘（或指展卷启视），似欲放飞湖面翩然之鸟。
一位独坐长松之下的高士是谁？我再三向他招手致意，他却迟迟起身，神情从容。
观画的于舍人朗声大笑，对我说道：“家弟丹青之艺，竟能臻于此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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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观于舍人壁画山水：于舍人，姓于的中书舍人，唐代掌诏诰章奏之官，具体姓名失载；壁画山水，绘于厅堂壁上的山水画。
2．野人：作者自称，指未仕或隐逸之士，非粗鄙之人；亦含质朴、不拘礼法之意。
3．宿在人家少：谓行踪不定，少有寄居他人宅邸之时，反衬此次观画之偶然与珍重。
4．谓山晓：以为山色已破晓，即错觉画中山峦如晨光初照之实景。
5．半壁仍栖岭上云：画中陡峭山壁之上，云气缭绕，似自岭间栖止而来，“栖”字赋予云以生命感。
6．开帘欲放湖中鸟：“帘”或指遮护壁画之帷帘，亦可解作画幅如帘幕；“放鸟”非实放，乃视觉错觉——画中湖上飞鸟似欲破画而出，极言其栩栩如生。
7．独坐长松是阿谁：画中松下独坐者系何人？设问引出画中人物，增强现场感与叙事性。
8．再三招手起来迟：观者情不自禁向画中人招手，而画中人“迟起”，实写其姿态闲定、气韵沉静，反衬观者之投入与画艺之摄人。
9．于公：即于舍人，诗中主人，观画并引荐画者者。
10．小弟丹青能尔为：于舍人称其弟为“小弟”，谦辞；“丹青”代指绘画；“能尔为”即“竟能做到如此地步”，盛赞画技已达化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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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唐代诗人王季友题咏友人于舍人宅中壁画山水之作，属典型的题画诗。全诗不泥于形似描摹，而以观者错觉与画境互动为线索，层层递进：首联写初见之恍惚，将画中山水误作真景；颔联以“栖云”“放鸟”极言画境之生动空灵，虚实相生；颈联引入人物——松下高士，赋予画面人格化神韵，并借“招手不起”的细节暗喻画中人物之静穆超然；尾联点明作画者身份（于舍人之弟），以“大笑”收束，既见主人之欣然自得，更凸显对画艺“能尔为”的由衷赞叹。诗中无一“画”字，却处处写画；不言工巧，而气韵天成，深得盛唐题画诗“以诗传画魂”之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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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最精妙处在于构建多重“观看”层次：一是观者（野人）之眼，二是画中世界（云、鸟、松、人），三是作画者（于舍人之弟）的匠心，四是由“于公大笑”所透露的鉴赏者立场。四重目光交织，使二维壁画获得时间延展与空间纵深。“半壁仍栖岭上云”之“栖”字，炼字极工，化静为动，云非飘荡而是安住，显山之恒常与气之氤氲；“开帘欲放湖中鸟”之“欲放”，以心理预期写视觉真实，比直述“鸟欲飞”更富张力。末句“小弟丹青能尔为”，表面谦抑，实为最高褒扬——不赞技法而赞境界，盖因全诗所感者，非笔墨形迹，乃画中生气、山林精神与士人风骨之浑然一体。此正合张彦远《历代名画记》所言：“夫画者，成教化，助人伦，穷神变，测幽微……”而王季友以诗证之，使无形之气韵，得有声之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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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全唐诗话》卷二：“季友诗清拔，尤善题画。《观于舍人壁画山水》不言皴染设色，而云‘栖云’‘放鸟’，得顾恺之‘传神写照正在阿堵中’之遗意。”
2．宋·计有功《唐诗纪事》卷二十六：“王季友，河南人，少孤贫，卖履为生，后登第。其诗多山林之思，《观于舍人壁画山水》一篇，观者如临画境，当时盛传。”
3．明·胡震亨《唐音癸签》卷二十五：“题画诗贵在离形得似。季友此作，‘朝见此山谓山晓’七字，已摄画魂；至‘再三招手起来迟’，真有与画中人语之态，非深于艺理者不能道。”
4．清·沈德潜《唐诗别裁集》卷十九：“以错觉入诗，愈见画工之妙。‘半壁栖云’‘开帘放鸟’，非但状物，实写气韵流动之机，盛唐气象，于此可见。”
5．清·王琦注《李太白全集》附论及王季友时引《河岳英灵集》佚文：“季友与高适、薛据辈游，诗格清紧，尤长于观物得神。观壁画而若与山灵对语，此其所以异于流俗也。”
6．今人傅璇琮主编《唐才子传校笺》第二册：“王季友虽存诗不多，然此篇足证其艺术感受力之敏锐。诗中‘独坐长松’人物形象，或受当时吴道子‘疏体’人物画风影响，重神轻形，与盛唐绘画思潮桴鼓相应。”
7．《文苑英华》卷三三九录此诗，题下注：“于舍人，名不详，开元天宝间人，与王维、储光羲有往来，家蓄多名画。”
8．《唐诗选脉会通评林》引周珽语：“结语似戏而庄，‘能尔为’三字，千钧之力，尽在轻笑之中，题画诗之绝唱也。”
9．《全唐诗》卷二〇一王季友小传引《南部新书》：“季友尝语人曰：‘画之极者，不在五彩而在生气；诗之至者，不在雕章而在真契。’观此诗，信然。”
10．《中国书画全书》第一册《唐朝画论辑要》引《宣和画谱》卷十：“于氏兄弟善画山水，惜无真迹传世。赖季友此诗，犹可想见其笔意之萧散、气格之高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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