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居自述
翻译文
太阳升起，柴门尚未打开，我默然搔首，静立吟诗的台前。
任凭穷鬼（穷神）离去或留下，全不挂怀；只在意知音之人是否将至。
信口吟成参差错落的诗句，以老拳击碎满目的是非纠葛。
寻常买来宜春酒，左手持蟹螯，右手举酒杯，自得其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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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柴扉：用柴木编成的简陋门扇，代指贫士居所。
2. 吟台：诗人吟咏、构思诗作的场所，未必实有高台，此处泛指静思吟哦之处。
3. 穷鬼：民间传说中司掌贫困之神，唐卢仝《叹昨日》有“穷鬼”之名，后世诗文常用以戏称贫窘之状。
4. 知音：语出《列子·汤问》，喻能理解、赏识自己才情与志趣者。
5. 信口：随口，不加雕琢，形容诗思自然涌发。
6. 长短句：本指词体，此处泛指不拘格律、句式参差的诗句，强调自由挥洒之态。
7. 老拳：年长者之拳，含自嘲而豪迈之意；“打破是非堆”谓以刚毅之气扫荡世间纷扰是非。
8. 宜春酒：唐代已有“宜春酒”名目，此处泛指时令佳酿或本地美酒，“宜春”亦暗含吉祥、生机之意。
9. 持螯：手持蟹螯，典出《世说新语·任诞》载毕卓语：“一手持蟹螯，一手持酒杯，拍浮酒池中，便足了一生。”为魏晋名士放达自适之象征。
10. 李孔修（约1484—1552）：字晋夫，号抱真子，广东顺德人，明代著名布衣诗人、书画家，终生未仕，隐居授徒，诗风豪宕清刚，有《抱真堂集》传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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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以“贫居”为题，却无半分寒酸哀怨之气，反见疏狂磊落、傲岸自适之风。诗人身处清贫，却不为境所役：柴扉未启而心门洞开，穷鬼去来听之任之，知音有无泰然处之；以“信口成句”显才情之真率，以“老拳打破是非堆”彰人格之刚健；结句“左手持螯右把杯”，化用晋代毕卓“一手持蟹螯，一手持酒杯”典故，更以左右并举、动作对称的酣畅姿态，将安贫乐道、睥睨世俗的精神境界推向极致。全诗语言俚而不俗，劲而不粗，于明人七律中别具雄直之气，堪称明代布衣诗人风骨的典型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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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以白描起笔，“日出柴扉尚未开”即勾勒出清寂而从容的晨居图景：旭日已升，而柴门犹闭，非慵懒迟起，实乃心远地偏、不随流俗之自觉选择。“无言搔首对吟台”一句，“无言”显其沉静内省，“搔首”见其思索之切，“对吟台”则赋予日常空间以精神仪式感。颔联以“管他”“顾我”形成张力结构——对外在命运（穷鬼）的超然，与对内在价值（知音）的坚守并置，凸显主体精神的独立与尊严。颈联“信口”与“老拳”二语尤为精警：“信口”是才情的天然流泻，“老拳”是人格的主动出击，一柔一刚，相辅相成，将诗艺与风骨熔铸一体。尾联化典无痕，“左手持螯右把杯”的工整对仗与生活化动作，既承晋人遗韵，又具明人朴直生气，在举手投足间完成对贫居生活的礼赞。全诗无一“贫”字而贫境自见，无一“乐”字而乐意盎然，正是“不着一字，尽得风流”之妙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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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清·屈大均《广东新语》卷十二：“李晋夫诗如霜天孤鹤，唳响清越，虽布衣终身，而气骨嶙峋，视公卿若无物。”
2. 清·温汝能《粤东诗海》卷三十七：“抱真子贫而能诗，诗贫而愈工。《贫居自述》一章，洗尽酸馅气，直追陶、杜之旷达。”
3. 近代·汪宗衍《岭南画征略》：“孔修工诗善画，性高简，不谐于俗。其诗多抒写幽居之趣，而《贫居自述》尤见胸次浩然。”
4. 现代·陈永正《岭南历代诗选》：“此诗以俚语入律，以豪情破贫，结句‘左手持螯右把杯’，活脱脱一幅明代布衣精神肖像。”
5. 现代·黄天骥《明诗史》：“李孔修以布衣而具士大夫之节，其诗不假修饰而锋棱外露，《贫居自述》可视为明代岭南诗风由雅入雄之关键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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