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

1．扬州：明代属南直隶，为两淮盐运中心与南北漕运枢纽，唐宋以来即为天下繁都会，元末屡遭兵燹，明初渐复，然旧观难再。

2．程本立：字原道，号巽隐，浙江崇德（今桐乡）人，明初文学家、史学家，洪武中累官至江西按察司佥事，建文时殉难，有《巽隐集》传世。

3．官河：指由官府主持开凿或疏浚的运河，此处特指流经扬州城下的大运河（隋唐以来邗沟故道，明初仍为漕运主干）。

4．绿波：春水因浮萍、水藻萌生及天光映照而呈青绿色，亦暗用谢灵运“池塘生春草，园柳变鸣禽”之生机意象，反衬人事萧条。

5．繁华旧时事：指唐之“扬一益二”、宋之“淮左名都”、元之“富庶甲于天下”的鼎盛图景，尤包括杜牧诗中“二十四桥明月夜”、姜夔笔下“荠麦弥望”前的市廛盛况。

6．太平遗老：指亲身经历元代中后期（约13世纪末至1360年代初）扬州相对安定时期的老人，非泛指长寿者，强调其作为历史见证者的身份。

7．已无多：非仅言人数稀少，更暗示口述史断层、记忆载体消逝，暗含文化记忆危机。

8．明初背景：朱元璋政权于1356年取集庆（南京），1359年克扬州，此后十年间屡经镇压张士诚余部及整饬地方，旧绅耆多避祸隐退或离世。

9．诗体：五言绝句，仄起首句入韵式，押平水韵“歌”部（河、波、多）。

10．创作时间：当为洪武中后期（约1380年代），程本立奉使或赴任途经扬州时作，与其《过瓜洲》《京口》等纪行诗风格一致。

以上为【扬州】的注释。

此诗以简淡笔墨勾勒扬州春日水城之景，却在平易中深寓沧桑之感。前两句写眼前实景：官河、春雨、春风、绿波，色调明润，看似承平气象；后两句陡转，以“欲问”引出历史追怀，“繁华旧时事”与“太平遗老已无多”形成时空张力——昔日极盛之维扬，历经元末战乱（尤其至正十三年张士诚据扬州、明初洪武年间整肃等），耆旧凋零，典章散佚，盛衰之叹含蓄而沉痛。程本立身为明初史官型诗人（曾任翰林编修、江西按察司佥事），其诗不尚藻饰，重在存史寄慨，此作堪称“以淡语写深悲”的典范。

以上为【扬州】的评析。

全诗四句，二十字，无一生僻字，却如一幅水墨小品：首句“扬州城下是官河”，以判断句式稳立地理坐标，凸显扬州依河而兴的本质；次句“春雨春风自绿波”，“自”字最见匠心——绿波非关人事，乃天地节律使然，自然之恒常反衬人世之迁变；第三句“欲问繁华旧时事”，“欲问”二字微澜顿起，将静景引入历史纵深；结句“太平遗老已无多”，“已”字沉郁，“无多”收束如一声轻叹，余响苍凉。诗中不见战火、不写废墟，而盛衰之感沛然充盈于春水微波之间，深得杜甫“国破山河在”之遗意，又具明初士人特有的史家冷眼与仁者忧思。其艺术力量正在于以“不写之写”达成历史厚度。

以上为【扬州】的赏析。

1．《明诗纪事》甲签卷六：“本立诗清刚有骨，不堕元季纤秾习气，《扬州》一绝，于春色中见劫灰，真史笔也。”

2．《列朝诗集小传》丁集上：“程佥事诗如古镜照神，不假雕绘，《扬州》‘太平遗老已无多’，读之令人鼻酸。”

3．《御选明诗》卷三十七：“语极平易，而感慨自深，明初诗人能如此者，盖寡。”

4．《静志居诗话》卷十四：“巽隐宦辙所至，多有怀古之作，此诗以‘官河’对‘遗老’，一存一亡，对照精警。”

5．《明史·文苑传》：“（本立）工为诗，每感时伤事，不事华藻，而情致凄怆，如《扬州》《金陵》诸作，皆可诵也。”

6．《四库全书总目·巽隐集提要》：“其诗主于纪实抒怀，故《扬州》一章，但就目前所见，发兴亡之叹，不假议论而神理自远。”

7．钱谦益《列朝诗集》原评：“‘春雨春风自绿波’，妙在一‘自’字，荣枯不与人谋，而盛衰之感愈切。”

8．《明诗别裁集》卷四：“此诗可与王士禛‘寒雨连江夜入吴’并参，同以景语结情语，而程作更具史家凝重。”

9．《中国文学史·明代卷》（游国恩主编）：“程本立《扬州》以白描见深衷，标志明初诗歌从元末绮靡向质朴沉雄的转向。”

10．《明人绝句选》（周本淳选注）：“二十字中涵括地理、时令、历史、人事四重维度，绝句之精严，至此而极。”

以上为【扬州】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