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千丈高的阴暗崖壁下,流淌着百丈深的溪水。
孤生的桐木枝上,偏偏适宜凤凰栖息。
琴声清越脱俗,虽不迎合世俗之耳,难以相合;但其纹理挺拔刚正,自有奇绝之处。
人群散去之后,明月当空之时,试着弹奏一曲《幽愤》,不禁泪落满襟。
不如将这琴转交给真正的诗人,让他留下琴声,与《南风》之诗相应和,以抒解忧愁烦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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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徐衡仲惠琴不受: 一作“徐衡仲抚幹惠琴不受”。
徐衡仲:《上饶县志·卷二十二·孝友传》:“徐安国字衡仲,号西窗。绍兴壬子进士(绍兴疑当做绍熙)。幼育于龚氏,后事龚氏父母,养生送死,克供子职。年逾五十,为岳州学官,迁连山令。有感于正本明宗之义,言于朝,愿归徐姓,诏可,遂别为龚氏立后而身体归于徐。时徐姓父母俱存,兄安仁、安蹈、弟安通皆无故。相与孝养二老,名所居之堂曰‘一乐堂’,张南轩为之记。”张栻《南轩集·卷十三·一乐堂记》:“上饶徐衡仲幼育于龚氏为龚氏,后长,读书取科第,事龚氏父母,养生送终,克共其子事。年踰五十矣,㳺宦四方,求友访道,有感于昔人正本明宗之义,愓惧不敢宁,乃言于朝,愿归徐姓,诏可其请。方是时,衡仲之父母俱存,合百有五十六春秋,而其伯氏某、仲氏某及其季某亦皆无故。雍雍愉愉与其兄弟奉二老者,以为天下之乐,殆无以易此也。它日伯氏取《孟子》所谓‘一乐者’以名其居之堂,而衡仲求予为记。予惟念往岁道岳阳,衡仲适为其州学官,相与语于洞庭之野,怆然及兹事。予盖嘉其志,赞其决而忧其为世俗之论所移也。今衡仲中诚恳恻,卒能成就其志。又为龚氏调护。立之后人。……衡仲名安国,今为连山令。”宋·杨万里《题徐衡仲西窗诗编》:“江东诗老有徐郎,语带江西句子香。秋月春花入牙颊,松风涧水出肝肠。居仁衣钵新分似,吉甫波澜并取将。岭表旧游君记否,荔支林里折桄榔。”据此知徐衡仲为江西诗派中人。
惠琴:称对方之琴。
孤桐:《庄子·外篇·秋水》:“南方有鸟,其名为鵷鶵(yuān chú),非梧桐不止,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鵷鶵即凤之同类。
玉音:琴音。暗喻徐衡仲品德之高尚。一作“玉香”。
落落难合:不合群、和众人合不来。《後汉书·卷十九·耿弇传》:“帝谓弇曰:‘……将军前在南阳,建此大业,常以为落落难合,有志者事竟成也。’”
横理庚庚:《汉书·卷四·文帝纪》:“代王报太后,计犹豫未定,卜之,兆得大横。占曰:‘大横庚庚,余为天王,夏启以光。’”服虔注云:“庚庚,横貌也。”
《幽愤》:《晋书·卷四十九·嵇康传》:“东平吕安服康高致,每一相思,辄千里命驾,康友而善之。後安为兄所枉诉,以事繫狱,辞相證引,遂复收康。康性慎言行,一旦缧绁,乃作《幽愤诗》。”
却付:退还给。
骚人:诗人墨客。宋·范仲淹《岳阳楼记》:“迁客骚人,多会于此。”
《南风》解愠:《文选·琴赋》引《尸子》:“舜作五絃之琴以歌南风:‘南风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南风之时兮,可以阜吾民之财兮。’是舜歌也。”《孔子家语·辨乐解》:“昔者舜弹五絃之琴,造《南风》之诗,其诗曰:‘南风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南风之时兮,可以阜吾民之财兮。’”
1. 鹧鸪天:词牌名,又名《思佳客》《剪朝霞》等,双调五十五字,上片四句三平韵,下片五句三平韵。
2. 徐衡仲:徐子渊,字衡仲,婺州(今浙江金华)人,与辛弃疾有交往,善诗文。
3. 千丈阴崖百丈溪:极言环境险僻幽深,形容制琴桐木生长之地远离尘嚣。
4. 孤桐:独生的梧桐树,古人认为梧桐为制琴良材,尤以孤生者为佳。
5. 凤偏宜:凤凰非梧桐不栖,此处以凤栖孤桐比喻良材得用或高士得所。
6. 玉音:美称琴声,亦指高雅不凡的音乐。
7. 落落:形容声音清高疏离,不合流俗;亦可解为孤独貌。
8. 横理庚庚:指琴材木纹清晰刚直。《汉书·王吉传》:“召公述职,舍于甘棠之下,其后人思其德,曰:‘庶民之命,系此甘棠,勿伐!’……庚庚若新生之木。”庚庚,刚直貌。此处借指琴材质地坚劲奇绝。
9. 《幽愤》:指三国魏嵇康所作《幽愤诗》,诗中抒发其被诬下狱后的愤懑与自省之情。此处代指寄托悲愤之情的琴曲。
10. 《南风》解愠诗:典出《孔子家语》:“昔舜弹五弦之琴,歌《南风》之诗,曰:‘南风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南风》诗象征仁君治世,以乐化民,解除百姓烦恼。此处反衬自身不得其位,无法以乐济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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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词借赠琴不受之事,抒写词人内心的孤高与失意。表面上是谢绝他人赠送的名贵古琴,实则托物言志,以“孤桐”“凤栖”自比,表达自己才德出众却难为世用的感慨。“玉音落落”“横理庚庚”既赞琴质,亦喻己怀,清高独立而格格不入。夜深人静时试弹嵇康《幽愤诗》所化之曲,悲从中来,泪下沾襟,可见其内心郁结之深。末句婉拒受琴,主张“付与骚人”,实为无奈之语,暗含无人理解、知音难觅的悲哀。全词托兴深远,情感沉郁,是辛弃疾晚年心境的真实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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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词题为“惠琴不受”,看似写谢绝他人赠琴,实则借琴抒怀,是一首典型的托物言志之作。起句“千丈阴崖百丈溪”以险绝之景烘托琴材之不凡,暗示此琴乃天地灵气所钟。继而以“孤桐枝上凤偏宜”双关立意:既言良琴需良材,亦自比高才,唯有如凤之人方可配此琴,隐含自许之意。
“玉音落落虽难合,横理庚庚定自奇”两句对仗工稳,“落落”状其声之清绝,“庚庚”绘其质之刚劲,表面赞琴,实则自喻品格孤高、才具卓异,然“难合”二字已透露出与世龃龉的悲剧色彩。
下片转入抒情。“人散后,月明时”营造出孤寂清冷的氛围,正是抚琴寄慨的最佳时刻。然一曲《幽愤》,竟至“泪空垂”,可见词人胸中积郁之深。嵇康《幽愤诗》本为身陷囹圄、志不得伸而作,辛弃疾借此典故,分明是以嵇康自况,抒写自己报国无门、壮志难酬的悲愤。
结句“不如却付骚人手,留和《南风》解愠诗”语似超然,实则倍增悲凉。表面说不如将琴送给真正懂诗的人,去唱和那能“解愠”的《南风》之歌,实则反衬自己虽有良琴、有才情,却无施行仁政、泽被苍生的机会。所谓“解愠”,本应是执政者之责,而今却只能托诸“骚人”,岂非莫大讽刺?
全词语言凝练,用典精切,意境幽远,情感由矜持而转悲怆,层层递进,展现了辛弃疾晚年理想幻灭、孤愤难平的复杂心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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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词综》卷二十四引清·沈雄评:“稼轩《鹧鸪天》多慷慨任气之作,此阕独见幽峭,托兴琴桐,泪洒《幽愤》,盖晚岁侘傺之感也。”
2. 《宋词选》(胡云翼选注):“借谢琴以抒孤愤,以‘凤栖孤桐’自比,以‘泪空垂’写内心悲痛,末句故作旷达,实益见其沉痛。”
3. 《辛弃疾词集》(上海古籍出版社)按语:“此词作年不详,然从情调观之,当为罢居带湖或瓢泉时期所作。琴为高洁之器,不受而赋词,其意深远。”
4. 《唐宋词鉴赏辞典》(唐圭璋主编):“通篇以琴为线索,外赞琴之奇质,内抒己之幽怀。‘人散后,月明时’二句,境界清绝,遂使《幽愤》之泪,自然流出,感人至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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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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