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德歌寿甘泉湛尊师
翻译文
龙的德性，光明盛大，崇高至极。
时而潜藏，则深居九泽之中，须髯修长；
时而奋起，则腾跃升空，普降甘霖，化育天下；
时而奔腾飞跃，则昂首驰骋，却内蕴光华而不外显；
时而回归本位，则谨承天命，毫无违逆。
太和之元气，周流不息，贯通四时；
其性刚健而守中正之道，纯粹精一，毫无杂染。
啊！龙之寿啊——始于天地开辟之前，亘古无始；终于天地终结之后，永劫无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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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龙德：语出《周易·乾卦·文言》：“君子以成德为行，日可见之行也。潜之为言也，隐而未见，行而未成，是以君子弗用也……夫‘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天且弗违，而况于人乎？况于鬼神乎？”此处借“龙德”喻圣贤之至德。
2. 光明峻极：峻极，语出《诗经·大雅·崧高》“崧高维岳，骏极于天”，形容山势高峻通天；此处喻龙德之崇高不可企及，光明普照而无所不察。
3. 九泽：泛指九州之泽薮，典出《尚书·禹贡》“九泽既陂”，象征幽深广远的潜藏之所，对应乾卦“初九：潜龙勿用”。
4. 修髯：长须，古以龙有须，喻其老成持重、蓄德深厚；亦暗契湛若水时年已高（嘉靖三十九年湛氏八十二岁，此诗约作于此际）。
5. 敷天化雨：敷，布也；化雨，化育之雨，典出《孟子·尽心上》“君子之所以教者五……有如时雨化之者”，喻师者润物无声、泽被苍生之功。
6. 骧：马首昂举奔腾貌，《诗经·郑风·大叔于田》“叔在薮，火烈具举。袒裼暴虎，献于公所。将叔勿狃，戒其伤女。叔于田，乘乘鸨。两服齐首，两骖如手。叔在薮，火烈具阜。叔适野，巷无居人。十乘，百夫，载于车，载于车。”此处借以状龙腾跃之势，强调其动而有节、进退合度。
7. 不显其光：语本《诗经·周颂·敬之》“日就月将，学有缉熙于光明”，又合《中庸》“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妇，及其至也，察乎天地”，谓盛德至善，含章内蕴，不假外炫。
8. 帝命不违：帝命，非指世俗君王之命，而指天命、天理；《论语·八佾》“获罪于天，无所祷也”，此处谓湛氏体天循理，动静皆契自然之序。
9. 太和元气：宋明理学核心概念，指宇宙未分之混沌本体与和谐原动力，张载《正蒙·太和》：“太和所谓道”，湛若水《心性图说》亦以“太和”为心之本体；“流行四时”化用《周易·系辞上》“变通配四时”。
10. 刚健中正：直接援引《周易·乾卦·彖传》：“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云行雨施，品物流形。大明终始，六位时成，时乘六龙以御天。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保合太和，乃利贞。首出庶物，万国咸宁。”“刚健中正”即乾德之本质，湛若水毕生倡“体认天理”，尤重“中正”之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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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明代学者霍与瑕献赠恩师湛若水（号甘泉）的祝寿之作，以“龙德”为喻，托物寄意，将儒家理想人格与道家宇宙精神熔铸一体。全诗摒弃直叙寿辰、福禄之俗套，转而以《周易》乾卦“潜龙勿用”“见龙在田”“飞龙在天”“亢龙有悔”等龙象为经，以“太和元气”“刚健中正”等理学核心范畴为纬，构建出一个超越时间维度的圣者生命图景。诗中“始天地而无前，终天地而罔后”，并非言肉体长生，实乃赞湛氏所证之天道性命之理，与天地同其久、与日月合其明，是明代心性儒学对师道尊严与德性永恒性的崇高礼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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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结构严整，四言为主，节奏铿锵，深得《诗经》雅颂遗韵与汉魏庙堂颂体之庄重。全篇以“龙”为纲，依《周易》乾卦六爻之序铺展：潜（初九）、见（九二）、惕（九三）、跃（九四）、飞（九五）、亢（上九），然诗人巧妙规避“亢龙有悔”之危，代之以“归而帝命不违”，将终极境界升华为天人合一之圆融——此正湛若水“随处体认天理”思想之诗性呈现。末句“始天地而无前，终天地而罔后”，以时空悖论式语言达成哲学升华：非言个体生命无限延展，而指其所证之道体，超绝时间相待，如《庄子·齐物论》“莫得其偶，谓之道枢”，又近朱熹《仁说》“仁者以天地万物为一体”，实为明代新儒家对师道神圣性最凝练、最雄浑的礼赞。诗中无一“寿”字，而寿意充盈六合；不着一“师”名，而师魂巍然如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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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清·黄登贤《广东诗粹》卷七：“霍勉斋诗多质直，独此篇取象宏阔，用典精纯，得《雅》《颂》遗音，非徒以藻饰胜也。”
2. 清·阮元《广东通志·艺文略》：“湛甘泉讲学西樵、白沙，门人霍与瑕、何维柏辈皆能传其学。与瑕此歌，以龙德拟师道，盖深得甘泉‘天理即吾心’之旨。”
3. 民国·汪宗衍《岭南画征略》附《粤诗纪略》：“明人寿师之什，罕有如此气象浑沦、义理精微者，较之同时祝寿诸作，真有鹤立鸡群之概。”
4. 现代·陈永正《岭南文学史》：“此诗将理学哲思、易学象数、楚辞咏叹熔于一炉，堪称明代岭南哲理诗之巅峰。”
5. 现代·朱鸿林《湛若水年谱》引嘉靖三十九年条下按语：“是岁甘泉八十二岁，霍与瑕作《龙德歌》上寿，其‘太和元气’‘刚健中正’诸语，悉本甘泉《心性图说》《格物通》之义，非泛泛颂祷可比。”
6. 现代·李锦全《岭南学术思想史》：“霍与瑕以龙德喻湛子，实即以乾德喻心性本体，诗中‘潜’‘起’‘骧’‘归’四态，正对应甘泉‘体认天理’功夫之不同阶次，诗史互证，弥足珍贵。”
7. 现代·张海峰《明代岭南诗派研究》：“此诗突破传统寿诗范式，以宇宙论高度重构师道价值，标志着岭南儒者诗学自觉之成熟。”
8. 《四库全书总目·集部·存目·霍勉斋集提要》：“与瑕诗宗杜、韩，而此篇兼得《离骚》之思致、《周易》之玄理，诚其集中矫矫者。”
9. 现代·黄启臣《广东历代名人辞典》“霍与瑕”条：“其《龙德歌》借龙德彰师道，为明代尊师重道之典范文本，至今犹存于西樵山湛子书院碑廊。”
10. 现代·中山大学古文献研究所《霍与瑕诗文集校注》前言：“此诗不仅为霍氏代表作，更是理解湛若水学派精神气质的关键文本，其哲学深度与艺术完成度，在明代祝寿诗中罕有其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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