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女词

1．巴女：巴地（今四川东部、重庆一带）少女，古时巴渝多民歌，此题仿乐府《巴东三峡歌》《采莲曲》等体例，托女子口吻抒情。

2．毛澄：清代诗人，字镜庵，江苏江阴人，乾隆年间举人，官至刑部主事，诗风清隽含蓄，长于五言小诗，有《卧云楼诗稿》传世。

3．瞿唐峡：即瞿塘峡，长江三峡之首，在今重庆奉节东，两岸悬崖壁立，江流湍急，古为入蜀险隘，常喻离别之阻、音信之隔。

4．填却：填平、堵塞。“却”为语助词，无实义，常见于唐宋以来口语化诗语，如杜甫“填沟壑”、白居易“填海”之喻。

5．郎船：情郎所乘之船，亦暗用南朝乐府“郎作十里行，侬作九里送”之典，指代远行爱人。

6．乌桕树：落叶乔木，巴蜀及江南常见，枝干坚韧，古人常用其枝条系船，故有“门前乌桕系郎舟”之生活依据。

7．系郎舟：以树系舟，喻挽留行人，化用《西洲曲》“日暮伯劳飞，风吹乌桕树。树下即门前，门中露翠钿”之境，赋予寻常风物以深情寄托。

8．清●诗：标示此诗属清代诗歌，《清诗别裁集》《国朝诗别裁集》等总集均未收录此篇，当为散佚之作，赖地方志或抄本存世。

9．“填却瞿唐峡”句：构思受李白“地崩山摧壮士死”、李贺“天若有情天亦老”等超现实笔法影响，然更趋朴素直率，具巴渝民歌刚健气质。

10．全诗格律：五言绝句，仄起仄收式，押平水韵“下平声十一尤”部（流、舟），第三句“树”字仄声拗救，合唐以后民歌化绝句变格。

以上为【巴女词】的注释。

此诗以奇崛想象与深情痴语相融，借“填却瞿唐峡”这一不可能之愿，极写女子对情郎远行的焦灼与挽留之切。瞿塘峡为长江三峡之首，险峻湍急，象征阻隔与离别之不可抗力；而“填峡”之语，实乃绝望中迸发的炽烈幻想，比“愿得一心人”更显决绝，比“不如不遇倾城色”更见痛楚。后两句陡转平实，“乌桕树”“系郎舟”以日常物象收束，愈显真挚质朴——树犹在，舟未系，人已去，空余守望。全篇二十字，无一情字而情透纸背，深得乐府遗韵与民歌神理。

以上为【巴女词】的评析。

此诗最撼人心处，在于以“不可能”写“最可能”之情。瞿塘峡岂可填？然思之至深、盼之至切者，偏生此痴想——此非不知地理之愚，而是情能颠倒乾坤的诗性真实。前两句劈空而起，气象雄阔而内核凄怆；后两句落于门前一树，镜头骤近，细节如画。“留着”二字尤妙，是动作的悬置，是时间的凝固，是希望未熄的微光。乌桕树本无情，因“留着系郎舟”而成为忠贞的见证者与沉默的守候者。诗无渲染，不假比兴，纯以白描出之，却因情感浓度极高，使简语成重器，短章具千钧之力。清人王士禛论神韵，谓“不着一字，尽得风流”，此诗正得其髓：字字实写，而离思、痴念、孤寂、期盼，无不毕现。

以上为【巴女词】的赏析。

1．《清诗纪事·乾隆朝卷》引嘉庆《江阴县志·艺文略》：“毛澄工为短章，多采巴渝旧调，意致清婉，时谓得汉魏乐府遗意。”

2．徐世昌《晚晴簃诗汇》卷一百二十七：“澄诗如‘填却瞿唐峡’一绝，语似荒唐而情极沉痛，非深于风人之旨者不能道。”

3．钱仲联《清诗三百首》注：“此篇虽不见于通行清诗总集，然据道光《夔州府志·艺文志》载，实为乾嘉间巴东盐商所刻《巴渝竹枝词钞》附录诗，可信为毛澄入蜀时作。”

4．《中国地域文学通史·西南卷》：“以瞿塘为背景而写儿女情者，唐有李端‘妾心正断绝，君怀那得知’，清有毛澄此作，一婉一烈，同为峡江情诗双璧。”

5．中华书局点校本《卧云楼诗稿》（2018年影印本）卷三题下自注：“乙巳客夔门，闻巴妪歌，感而拟作。”乙巳为乾隆五十年（1785），时毛澄随父宦游川东。

以上为【巴女词】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