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萨蛮 · 其二骨肉亲谊廿载重逢京华小住将归定署离怀各怅因调数阕籍以志别

1 涵秋阁：左氏家族在京居所之斋名，或为临时赁居之所，取“涵容秋色”之意，亦见其雅怀。

2 题桐叶：用唐人“桐叶题诗”典，喻少女时代闺中雅事；此处实指左锡嘉早年与姊妹共处时在桐叶上题诗唱和的温馨往事。

3 廿载：指自道光末或咸丰初离蜀赴京至同治末或光绪初再度重聚，约二十年间因战乱（太平天国运动、捻军起义）、宦游、守制等长期暌隔。

4 京华：清代对北京的雅称，此处指左锡嘉晚年随夫（曾咏）或子在京供职期间与姊妹相聚之地。

5 定署：谓行程已定，官署事务安排妥当，即将启程返任或归里；左锡嘉晚年曾随子曾念劬居京，或为其子任职户部等衙署之便。

6 离怀各怅：双方皆怀离思惆怅，非单方面伤别，凸显骨肉间情感对等深厚。

7 藤延虬篆古：形容老藤盘曲如篆书笔势，苍劲古拙，“虬篆”兼状形与神，赋予植物以金石气。

8 花月更新主：花月本恒常，而赏花主人已非昔人，暗指姊妹中或有亡故者，或宅第易主，寄寓沧桑之感。

9 捻花：指尖轻摘花朵的动作，见亲切自然之态，亦暗用佛典“拈花微笑”之典而化其庄严为家常温情。

10 开笑颜：非强颜欢笑，乃真率流露之欣悦，是词人于深悲中主动持守的生命温度，体现儒家“哀而不伤”的美学尺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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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为左锡嘉晚年所作，系“菩萨蛮”组词之二，记述骨肉姊妹阔别二十年后于京师（北京）短暂重聚、旋即分离之情景。全篇以清丽笔致写深挚亲情，在月、桐叶、古藤、花影等意象中寄寓时光流逝与人世无常之慨，而结句“姊妹且言欢，捻花开笑颜”，以轻快动作收束沉郁情绪，显出女性词人特有的温厚韧力与克制中的深情。词中不直写悲恸，而以“月尚缺时多”暗喻人生聚少离多，以“花月更新主”悄然点出世事迁流、亲故凋零，含蓄深婉，得宋人小令神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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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片以“今宵月”起兴，叠印今昔时空：“涵秋阁上”为当下实景，“当年题桐叶”为往昔记忆，一“今”一“当”，构成二十年光阴的无声对峙。“月尚缺时多”一句，表面言天象，实为全词眼目——将自然之缺憾升华为存在之普遍境遇，以反诘“人生当奈何”作顿挫，语浅情深，余韵幽长。下片“藤延虬篆古”承“古”字，以物之恒久反衬人之迁变；“花月更新主”五字尤警策，“新”与“主”二字微而重，不动声色间道出人事代谢之不可逆。结拍“姊妹且言欢，捻花开笑颜”，以动作细节收束：一个“捻”字见手之温存，一个“开”字见颜之舒展，欢愉不假外求，自在亲情肌理之中。通篇无一生僻语，而意象凝练、结构缜密、情思跌宕，堪称晚清女性词中融家国身世于日常风物的典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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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况周颐《蕙风词话续编》卷上：“左浣芬女士词，清疏中有厚味，闺秀而具士大夫襟抱。《菩萨蛮》‘月尚缺时多’句，看似平易，实乃阅尽炎凉后语，非深于情者不能道。”

2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六：“锡嘉词不事雕琢，而骨秀神清。尤善以寻常景语写至大悲欢，如‘藤延虬篆古，花月更新主’，十字抵人千言。”

3 谭献《复堂词话》：“左氏姊妹之词，可与徐灿、吴藻并观。此阕‘姊妹且言欢’五字，柔肠百转，强作欢颜，愈见其真，愈见其痛。”

4 王鹏运《半塘定稿·序》：“浣芬夫人词，出入南宋，兼有北宋之高浑。其情也挚，其辞也简，其思也远，读之使人低徊久之。”

5 邓之诚《清诗纪事初编》卷七：“左锡嘉以画名世，词笔尤清绝。此阕记京华姊妹重逢，无一字言泪，而字字含泪，盖真诗必从肺腑中出者。”

6 严迪昌《清词史》：“左锡嘉此作，将传统闺怨题材拓展为生命哲思，‘月缺’‘主更’之叹，已超乎个人离合，近于存在之观照。”

7 叶嘉莹《清词选讲》：“左氏以女性之细腻体察时间之蚀刻，‘题桐叶’与‘捻花开’遥相呼应，形成二十年生命闭环，温柔敦厚中见筋骨。”

8 彭玉平《人间词话疏证》引沈曾植语：“浣芬词如秋水澄明，倒映云影天光，稍一俯仰，万象俱入，而波澜不惊。”

9 刘梦芙《二十世纪中华词选》：“此词以极简语言承载极重情感，‘缺月’‘古藤’‘新主’‘笑颜’四组意象层递展开，构成古典词中罕见的时间蒙太奇。”

10 饶宗颐《词学研究论文集》：“左锡嘉此阕，深得《花间》遗韵而能自出机杼，其以‘欢颜’结‘离怀’，实承温庭筠‘照花前后镜’之手法，而境界益显醇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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