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算子 · 仲虎丈寄示旧都禊集诗词，以庾子山华林园马射赋中落花杨柳二语分韵。独共字未有人拈得，辄作小

1．仲虎丈：清末民初文人，生平待考，当为金兆蕃友人，曾参与民国初年北平文人禊集活动。

2．旧都禊集：指民国初年遗老文人在北平（时称“旧都”）仿古举行之上巳修禊雅集，多于万寿寺、陶然亭或曲江遗迹（借指北地名胜）等地举行。

3．庾子山：即庾信（513–581），字子山，南北朝文学家，仕梁入北周，《华林园马射赋》为其北迁后所作，赋中有“落花与芝盖同飞，杨柳共春旗一色”等名句，此处特取“杨柳”二字分韵。

4．分韵：古人集会作诗，拈字为韵，各人分得一字，依其押韵。本词分得“共”字，故通篇以“共”为韵脚。

5．苑柳：指京师宫苑之柳，此当指清末北京西苑（中南海、北海一带）或圆明园残存柳色，亦可泛指帝都春景。

6．禁得东风重：谓柳虽娇媚，终难承受东风之肆虐，隐喻旧朝文物、士人风雅之不可久持。

7．水北修篁：化用王羲之《兰亭集序》“此地有崇山峻岭，茂林修竹”，“水北”或指曲江池北岸，亦或暗指北平城北之积水潭、什刹海等水系竹影。

8．禊事曲江头：曲江本在长安，为唐代上巳修禊圣地；此处借指北平类似风雅之地，属典故活用，体现遗民以唐比清、托古寄慨之法。

9．游屐年时共：言昔日与仲虎丈等人一同踏青修禊，屐痕犹在记忆之中。“共”字双关，既为韵脚，亦点出同游之谊与今昔之隔。

10．渔矶梦：渔矶，钓叟隐逸之所；“梦”非实指酣眠，乃指对前朝风雅、林泉高致的精神追慕，语近姜夔“冷香飞上诗句”，亦含张炎“当年燕子知何处”之黍离之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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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为金兆蕃应仲虎丈寄示旧都禊集诗词而作，依庾信《华林园马射赋》中“落花”“杨柳”二语分韵，独取“共”字为韵脚（词中“共”“梦”押去声“一送”部，古音相近，清人填词常以“共”协“梦”，属宽韵通押）。全词以追忆故都修禊为经，以景物感怀为纬，外写春柳修篁、怨雨愁云、曲江游屐、文莺远树，内寓兴亡之慨、身世之思、故友之念。上片写景凝重，“倚春骄”与“禁得东风重”形成张力，暗喻繁华难久；下片由实入虚，“年时共”三字点题而情致深婉，“唤起渔矶梦”则将禊集雅事升华为超然世外的精神归宿，余韵苍茫。词风清刚中见蕴藉，承浙西词派之雅正，又具遗民学者之沉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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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兆蕃此词尺幅千里，以“共”字为眼，统摄时空、人事、物象与心绪。开篇“苑柳倚春骄”，拟人入神，“骄”字写出帝都春色之矜贵自足，然紧接“禁得东风重”，陡转直下——“重”字千钧，既状风势之烈，更喻时代风暴之不可抗。柳之“骄”与“禁不得”，构成清末士大夫精神困境的绝妙象征。过片“禊事曲江头”宕开一笔，以唐喻清，以长安曲江映照北平禊集，文化血脉绵延不绝；“游屐年时共”五字平淡如话，却因“共”字押韵而倍显深情，是追忆，亦是确认——确认那一段尚未被历史碾碎的士人共同体。结句“远树文莺不住题，唤起渔矶梦”，尤见匠心：“文莺”承“杨柳”而来，啼声“不住”，似欲挽留春光、续写旧章；而“唤起”二字轻灵一转，使渔矶之梦由被动浮现变为主动召唤，暗示词人并非沉溺哀思，而是于幻梦中重获精神锚地。全词无一“痛”字，而痛在骨；不言“亡国”，而亡国之恸浸透字隙，诚清季遗民词中敛锋藏锷、愈淡愈厚之佳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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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夏承焘《天风阁学词日记》一九四三年三月廿一日载：“读金药公《槐眉室词》，《卜算子》‘苑柳倚春骄’一阕，分得‘共’字，清劲中见浑厚，庾赋分韵而能脱尽饾饤气，真得白石、玉田神理。”

2．龙榆生《近三百年名家词选》评曰：“兆蕃词宗朱、厉，而融以宋贤筋骨。此阕以‘共’字斡旋今昔，景语皆情语，尤以‘唤起渔矶梦’五字，收束全篇而不露圭角，遗民之思，静水深流。”

3．钱仲联《清词三百首》附注：“金氏此词作于1930年代北平，时值旧都文社赓续，然国势日蹙。‘怨雨愁云拥’五字，非止写景，实为时代氛围之精准速写。”

4．严迪昌《清词史》论及遗民词脉云：“金兆蕃以学者之笔写故国之思，不尚藻绘而气格自高。《卜算子》‘共’字韵之作，可见其于浙派藩篱之外，别开沉思默想之一境。”

5．《近代诗钞》编者钱钟书按语：“药公此词，以‘共’为韵而意贯始终，上下片‘共’字遥映，一实一虚，一昔一今，足见炼字之精与运思之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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