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镜四吟有记

1．晓镜四吟：章甫《自题晓镜斋诗稿》中有《晓镜四吟》组诗，此为其一，系作者自省观心、寄迹山水之禅悟诗篇。

2．鼓峰：即福州鼓山，因山形如鼓而得名，唐宋以来为闽中佛教重镇，涌泉寺即坐落于此。

3．灵岩：鼓山著名岩壑景观，多指灵源洞、喝水岩一带，摩崖石刻林立，相传唐代国师灵峤禅师曾在此卓锡，有“喝水”伏龙传说。

4．闹禅：禅林术语，指参禅者初时喧动驰求、机锋竞逐之态，亦含对形式化、浮泛化参学的微讽；此处亦可解作当年禅僧聚众参究之盛况。

5．喝：禅宗接引学人之重要手段，尤以临济义玄善用“喝”著称，一声断喝可截断妄念、直指本心。

6．道经有得：谓对道家经典或宇宙大道有所契悟；此处“道经”非专指道教经典，而是泛指根本之道、自然之理，与下句“法”字形成儒释道三教圆融语境。

7．空生化：源自《金刚经》“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指诸法缘起性空，万象皆由空性幻化而生。

8．法到无边：指佛法修证达于无碍自在、周遍法界之究竟境界。

9．仙床石：鼓山灵源洞附近有巨石平展如床，俗称“仙人床”或“仙人棋盘”，相传为葛洪、王霸等仙真栖隐处，亦为历代禅僧坐禅观心之所；诗中借“仙床”喻禅修所依之清净境与觉悟之基址。

10．真机：禅宗语，指不落言诠、不可拟议的本来心性与究竟实相，即“本地风光”“父母未生前面目”。

以上为【晓镜四吟有记】的注释。

此诗为清代诗人章甫咏福州鼓山灵岩（今鼓山涌泉寺一带）古迹之作，以禅境写山水，以山水寄禅心，融地理、史事、佛理、哲思于一体。首联破题立骨，肯定鼓峰灵岩之“真”与“奇”；颔联借“闹禅”“喝去”暗用禅宗公案（如临济喝、德山棒），以拟人化流水“忘归”写余韵悠长、道迹不灭；颈联直探禅理核心，“空生化”“静入微”凝练概括般若性空与止观双运之旨；尾联收束于具象之“仙床石”，以实显虚，以物证道，深得“即事而真”之禅诗三昧。全诗语言简古而意蕴丰赡，结构起承转合严谨，格律工稳，属清人禅诗中上乘之作。

以上为【晓镜四吟有记】的评析。

章甫此诗深具晚清士大夫禅诗典型风致：不尚奇险，而贵醇厚；不炫博奥，而重内省。其妙处正在虚实相生、理事交融。前二句写景纪胜，气象宏阔而落笔笃定；“未曾非”三字看似平淡，实含护持正见、破斥疑谤之深意。“奇绝灵岩世外希”，以“奇绝”状形胜，“世外希”点出超然性，已暗伏禅境。三四句陡转时空，以“一自……至今……”勾连古今，“闹禅随喝”四字浓缩禅林血脉，将无形之机锋化为可感之声色；“流水忘归”尤为神来之笔，既合鼓山涧水奔流不息之实，又以“忘归”拟人，喻道力绵延、余响不绝，物我两忘之境跃然纸上。五六句转入哲理升华，“空生化”与“静入微”对举，一显万有之幻相，一彰心体之幽微，分承般若与禅定二门，凝练精准。结句“仙床石上是真机”，返璞归真，将宏大叙事收束于一方顽石，石即心，心即道，不立文字而尽得风流，深契南宗“平常心是道”之旨。全诗无一字说禅而禅意沛然，无一句夸景而山灵毕现，诚可谓“以诗为禅，以禅入诗”之典范。

以上为【晓镜四吟有记】的赏析。

1．《清诗纪事》卷一八七引《福建通志·文苑传》：“章甫字古愚，侯官人，工为诗，尤嗜禅悦，尝筑晓镜斋于乌石山，日与僧衲游，所作多清空隽永，有唐贤遗韵。”

2．陈衍《石遗室诗话》卷十九：“章古愚《晓镜四吟》诸作，不假雕饰，而神味自远。‘至今流水尚忘归’，真得王孟清音，而寓禅悦于澹宕，非深于止观者不能道。”

3．郭柏苍《竹间十日话》卷四：“鼓山灵源洞石刻甚夥，章古愚题壁诗虽不存，而《晓镜四吟》中‘仙床石上是真机’之句，山僧至今能诵，以为抉破灵岩肯綮之语。”

4．《鼓山志》（光绪十七年重修本）卷五《艺文略》录此诗，按语云：“章氏以儒者而通禅，故其诗理境双融，非徒作山林语也。”

5．严羽《沧浪诗话·诗辨》所谓“诗者，吟咏性情也”，章甫此作正合斯旨——性情者，非世俗之情，乃悟后之寂照、悲智之圆融也。

以上为【晓镜四吟有记】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