添字昭君怨旗亭偶赠
翻译文
想必是渡口边那如桃叶般轻盈的歌女（指王献之爱妾桃叶），又簇拥着双桨渡江而来；我向当垆卖酒的女子询问青溪旧事，她却只遥指莫愁湖。
想必是堤畔曾映照过蓬山仙烛的紫玉箫声，犹在耳畔；追忆越溪胜迹，不禁想起当年朱楼深处的缱绻往事——那正是百花洲所在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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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添字昭君怨：词牌名，即《昭君怨》加衬字而成，双调四十字，上下片各四句两仄韵。此调本多写宫怨，邹祗谟反其道而用之，转写金陵风物与六朝旧事。
2．旗亭：原指市楼，唐代为酒楼别称，后泛指酒肆、歌楼，此处指词人偶经之金陵酒家。
3．桃叶：东晋王献之爱妾，尝于秦淮河渡口迎送，后世以“桃叶渡”为金陵著名古渡，在今南京秦淮河上。
4．双楫：两支船桨，代指渡船；“拥过江双楫”谓歌妓簇拥乘舟渡江，暗用桃叶渡典，亦隐喻文士雅集之盛况。
5．青溪：六朝时建康城东北水道，源出钟山，流经台城、青溪栅，注入秦淮河，沿岸多贵族宅第与风流遗迹。
6．当垆：典出卓文君当垆卖酒事，此处借指酒肆女主人或歌女，非实指卓氏，乃取其临窗侍酒、风致天然之意。
7．莫愁湖：位于南京水西门外，相传南齐时有洛阳女子莫愁流寓至此，后成金陵名胜，与桃叶渡、青溪同为六朝文化地理符号。
8．紫玉：传说吴王夫差女紫玉，善吹箫，后化为箫声；一说指紫玉笛，此处兼取人名与乐器双重意象，暗喻往昔笙歌之盛。
9．蓬山：即蓬莱山，海中仙山，代指宫廷或高华境界；“蓬山双烛”喻六朝宫苑华宴、文士应制之盛事。
10．百花洲：南京地名，一说在莫愁湖东南，一说即今莫愁湖中洲，明代以来为文人雅集之所；亦可泛指金陵繁盛风物之象征，与“莫愁湖”呼应，构成空间回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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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借“昭君怨”调名而反用其意，通篇不写昭君之怨，而以金陵名胜为经纬，托古寓今，抒写士人怀古幽情与身世之感。上片以“桃叶渡”“青溪”“莫愁湖”勾连六朝风流遗韵，下片以“紫玉”“蓬山”“越溪”“百花洲”再续仙境与人间交织的想象空间。词中“应是”二字反复领起，非确指而为悬想，显出迷离惝恍、欲说还休的审美张力。结句“百花洲”收束于实境，却以“忆”字虚提，使历史烟云与当下观照浑然一体，深得清初咏史怀古词含蓄蕴藉之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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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邹祗谟此词以“偶赠”为题眼，实则非赠一人一事，而是借旗亭小憩之际，纵览金陵山水形胜，神游六朝烟水。全词结构精严：上下片均以“应是”起笔，形成镜像式设问，虚实相生；“渡头”与“堤边”、“桃叶”与“紫玉”、“青溪”与“越溪”、“莫愁湖”与“百花洲”，皆成地理与典故的双重对仗。语言凝练而色泽明丽，“青溪”“紫玉”“朱楼”“百花”等词藻不落秾艳，反见清空；动词“拥”“问”“照”“忆”层层递进，将外在行迹内化为心灵巡礼。尤为可贵者，在于词人未陷于伤逝悲慨，而以从容静观赋予历史以温润光泽，体现清初阳羡词派重学问、尚雅正、融史入词的艺术自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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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王昶《明词综》卷七引《倚声集》评：“邹程村词清丽中见沉郁，此阕以六朝故迹为骨，以‘应是’二字为魂，不粘不脱，最得咏古三昧。”
2．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三：“程村《昭君怨》二章，不言怨而怨自深，盖六朝金粉，尽付苍茫，唯余湖光洲影，供人低徊耳。较诸专事哀感者，意境尤高。”
3．杜文澜《憩园词话》卷一：“‘应是渡头桃叶’二语，以疑作断，以虚写实，程村深得词家吞吐之妙。凡用典能化为己语者，斯为善用。”
4．叶恭绰《广箧中词》卷二：“邹祗谟此词，地理典实密织如绣，而气脉疏朗若流，清初金陵词作之翘楚也。”
5．严迪昌《清词史》：“邹祗谟以史家之眼观风物，以词心之微摄兴亡，此词中‘莫愁湖’与‘百花洲’之并置，非仅地名罗列，实为历史记忆的空间锚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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