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万艘下，气象一何多。何人轻掷纱帽，帆影掠天过。鄃上通侯如彼，江左夷吾若此，不奈怒鲸何。挥手谢公等，径欲卧烟萝。
翻译
落日余晖下，万艘船只驶过，气象万千，景象何其壮阔！是谁轻易抛却功名冠冕，任帆影如纱掠过长天？鄃地的通侯显贵如此煊赫，江左的王导之流亦曾权倾一时，然而面对汹涌如怒鲸般的时势，终究无可奈何。我挥手辞别诸位高官名士，只想归隐山林，栖身于烟霞藤萝之间。
身居局中之人，试问现状如何？不如放声高歌！著书立说传遍宾客，其余不过是披着渔夫蓑衣的闲事。我这卑微之士一生行藏出处，虽如闲鸥野鹭般漂泊不定，却已十五次渡过黄河。如今面容憔悴，不敢照镜自窥，昔日狂放的议论也渐渐被岁月消磨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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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龚自珍：清代思想家、文学家，字璱人，号定盦，浙江仁和（今杭州）人，主张变革，诗文多抒发忧国忧民之情。
2 清·词：标明此作为清代词体作品。
3 落日万艘下：描写夕阳西下时江面上千帆竞发的壮观景象。
4 纱帽：古代官员戴的帽子，代指官职、功名。
5 鄃上通侯：指鄃县（今山东夏津）一带的贵族高官，泛指权贵。
6 江左夷吾：江左指长江以东，夷吾即管仲，此处借指东晋宰相王导，比喻有治国才能的大臣。
7 怒鲸：比喻汹涌澎湃的时势或社会动荡。
8 谢公：可能指东晋谢安，亦或泛指达官显贵。
9 当局者：身处政治中心的人，即当权者。
10 十五度黄河：极言奔波之久、阅历之广，非实指确切次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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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水调歌头》是龚自珍抒写个人怀抱与时代感慨的词作，以壮阔江景起笔，转入对仕途与人生选择的深沉反思。词中“落日万艘”气势磅礴，暗喻时代洪流不可阻挡；而“轻掷纱帽”则表现出对功名富贵的决绝态度。通过对历史人物（如通侯、王导）的对比，凸显个体在巨变时代的无力感。全词情感跌宕，由豪迈转为苍凉，既见其济世之志，又显其归隐之思，体现了龚自珍“狂”与“悲”交织的独特人格。末句“狂论亦消磨”尤具震撼力，道尽理想受挫、年华老去的无奈，是晚清士人心态的真实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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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开篇即以“落日万艘下”的宏大画面奠定雄浑基调，视觉开阔，气势奔放，展现出龚自珍特有的豪宕风格。继而以“何人轻掷纱帽”设问，引出对功名取舍的思考，透露出弃官归隐之意。“鄃上通侯”与“江左夷吾”并举，一显赫、一贤能，却皆“不奈怒鲸何”，说明无论权势或才智，在时代巨浪前皆显渺小，深化了个体无力的主题。
“挥手谢公等，径欲卧烟萝”二句，情感陡转，由观物入抒怀，表达超脱尘俗之志。下片以“当局者，问何似”发问，直击现实困境，再以“著书传满宾客，馀事貌渔蓑”自况，展现其以学术为业、以隐逸为表的复杂心态。结尾“面皱怕窥景，狂论亦消磨”尤为沉痛，昔日锋芒毕露的批判精神，在岁月与压抑中逐渐磨损，折射出理想主义者在现实中的挫败感。整首词融写景、抒情、议论于一体，语言劲健，意象丰富，充分体现了龚自珍“哀艳杂豪宕”的艺术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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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刘熙载《艺概·词曲概》：“定盦词绵丽处似梦窗，飞动处似东坡，然皆以性情为之骨。”
2 况周颐《蕙风词话》续编卷一：“定盦才气横溢，其词往往突兀而至，如雷霆发声，非寻常按谱寻腔者可比。”
3 梁启超《清代学术概论》：“龚自珍……以经术作政论，以诗词写孤愤，其文章足以鼓动后人。”
4 钱仲联《清词三百首》评此词：“上片写景起势雄阔，下片抒情沉郁顿挫，‘狂论亦消磨’一句，足令志士扼腕。”
5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五：“定盦词多叫嚣之音，然亦有沉着痛快处，如此类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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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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