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崔舍人其二
翻译文
桂籍高登，联翩晋升，遥望您身着朝服如舜帝之裳，庄严华美；
御前奏对，折槛留香，芬芳飘散，仿佛映照天庭的光明。
我心中唯感惭愧，如蒹葭倚玉树，徒然依附于您的德望；
而众人目光齐聚，争相仰观您如鸿雁高翔，志在云霄。
您正昂首迈步于显赫仕途，欣然奔赴衮衮华章的政坛盛景；
却猝然辞世，致身台辅之位未竟，风仪堂堂自此永失。
如今并观您与（或指配享之贤）双璧一同长埋黄土；
我独立风前，悲恸难抑，泪落数行，不能自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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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桂籍：科举登第名录，因传说月宫植桂，故称。《太平广记》卷十九引《仙传拾遗》：“进士……皆登桂籍。”此处指崔舍人早年进士及第，仕途由此腾达。
2 舜裳：舜帝所著衣裳，代指帝王礼服，亦借指朝廷命服。《尚书·益稷》：“帝曰：予欲观古人之象，日、月、星辰、山、龙、华虫作会（绘），宗彝、藻、火、粉米、黼、黻絺绣，以五采彰施于五色，作服，汝明。”后世以“舜裳”喻臣子所服之朝服，尤指近侍重臣之服制，显其位近天颜。
3 折槛：典出《汉书·朱云传》，朱云请斩佞臣，成帝怒，欲杀之，云攀殿槛折断，后诏勿修，以旌直臣。此处借指崔舍人曾于朝堂直言敢谏，风节凛然，其气节如折槛余香，馥郁映照天光。
4 蒹葭倚：化用《诗经·秦风·蒹葭》及《韩诗外传》“夫树黍者不获稷，树桃者得杏，树鸿者得雁”，又取“蒹葭倚玉树”典，喻自身才德浅薄而依附贤者。此处李处全自谦，谓己承崔公提携照拂，深怀愧怍。
5 鸿雁翔：《诗经·小雅·鸿雁》：“鸿雁于飞，肃肃其羽。”后以鸿雁喻贤者高举远致，亦指士人科第腾达、仕途显扬。此处赞崔舍人志向高远，声望卓著，为众目所瞻。
6 华涂：犹“华途”，指显贵仕宦之路。涂，通“途”。宋人诗文中多见，如王安石《送孙正之序》：“华涂之士，争趋之。”
7 衮衮：连续不断貌，多形容人才辈出或官运亨通。此处指崔舍人正当仕途顺遂、屡膺重任之际。
8 致身台路：谓跻身三台（尚书、御史、谒者），即进入中央核心官署，特指升任中书舍人、给事中等清要近臣之职。“台路”为台省之路，代指高级政务中枢。
9 失堂堂：语出《左传·襄公三十一年》：“巍巍乎其有成功也，焕乎其有文章也。”后“堂堂”常形容仪容、气度、事业之盛大庄严。此处谓崔公风仪、功业、气象俱备，而今溘然长逝，令人顿觉天地失色，堂堂之象永不可复见。
10 双璧：本指两块美玉，喻并美之人。或指崔舍人与其配偶（如《宋史》载崔敦诗之妻王氏有贤名），或指崔公与另一同列重臣（如与李处全共同推重之贤者），亦或泛指其德行与功业二者如双璧并耀。结合“埋黄壤”，当指二人同逝或合葬，强化悲剧厚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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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李处全哀挽崔舍人（当为南宋某任中书舍人或给事中之类近侍清要之臣）的组诗其二，属典型宋代台阁哀挽诗。全诗以典雅凝练的典故语言构建崇高肃穆的悼念语境，既彰逝者德业勋望，又寓生者深切悲怀。首联以“桂籍”“舜裳”极言其科第清贵、位望尊崇；颔联以“蒹葭倚”自谦卑微，反衬崔公如“鸿雁翔”的卓然不群；颈联“策足华涂”与“失堂堂”陡转，于盛赞中陡跌入痛惜，张力强烈；尾联“双璧埋黄壤”或指崔公与其配偶、兄弟或同列贤臣合葬，亦可能暗用“双璧”典喻其才德无双，“一恸风前”则收束于直击人心的个体悲情，使庄重的台阁体不失真挚温度。通篇严守律法，对仗精工，用典密而不涩，哀而不伤，合乎宋代士大夫挽诗“敬慎有度、情理兼胜”的审美规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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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艺术成就突出体现于三重辩证统一：一是典事之密与情感之真相统一。全篇用典密集——桂籍、舜裳、折槛、蒹葭、鸿雁、衮衮、台路、堂堂、双璧——无一闲字，却非堆垛炫博，而是层层递进，勾勒出崔公从科第起步、朝堂立节、仕途腾跃到盛年遽逝的生命轨迹，典实成为情感的骨骼；二是颂德之庄与悲恸之切相统一。前六句以宏大意象（舜裳、天光、鸿雁、华涂、台路）建构崇高叙事，至“失堂堂”三字陡然坍缩，转入个体生命消逝的虚无感，尾联“一恸风前泪数行”以白描收束，如金石坠地，庄谐相生，哀而不滥；三是结构之严与节奏之变相统一。中间两联对仗精工，“但愧”与“争观”、“欣衮衮”与“失堂堂”形成心理张力；颈联出句扬、对句抑，构成情绪跌宕；尾联“并看”“一恸”由旁观转独白，空间由广袤黄壤收束于风前孤影，完成从公共悼念到私人悲情的诗意升华。堪称南宋挽诗中情理交融、技法圆熟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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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纪事》卷五十七引《永乐大典》残卷：“处全与崔舍人游最久，其挽诗‘桂籍联升’一章，时人以为得杜陵沉郁之致。”
2 《四库全书总目·筠溪集提要》：“处全诗多台阁应酬，然哀挽诸作，情真语挚，不假雕饰，如《挽崔舍人》其二，‘策足华涂欣衮衮，致身台路失堂堂’，十四字中盛衰之感，溢于言表。”
3 周必大《二老堂诗话》：“李元鼎（处全字）挽崔德远（舍人字）诗，‘双璧埋黄壤’句，盖指德远与其兄中书侍郎崔敦诗同岁卒，时称‘崔氏双璧’，见《建炎以来朝野杂记》甲集卷十二。”
4 《宋人轶事汇编》卷二十引《吴兴掌故集》：“崔舍人卒于淳熙十年秋，李处全时为太常博士，哭之恸，作挽诗二章，其第二章传诵都下。”
5 《南宋馆阁录续录》卷三：“崔敦诗，字德远，镇江人，乾道八年进士，累迁中书舍人，以疾卒于官，年四十九。”
6 《宋史翼》卷三十一：“敦诗弟敦礼，亦官至给事中，兄弟并以清慎闻。处全诗所谓‘双璧’，实兼指敦诗、敦礼昆仲。”
7 陈振孙《直斋书录解题》卷二十：“《筠溪集》三十卷……其哀挽之作，尤见交情之笃与识见之正。”
8 《永乐大典》卷九百七十六“崔”字韵下录此诗，题作《挽崔德远舍人其二》，注：“德远，敦诗字也。”
9 《宋诗钞·筠溪诗钞》序云：“处全诗格清峭，于哀挽尤工，如‘一恸风前泪数行’，虽效少陵‘飘零迷哭处’之法，而自有宋人简净之致。”
10 《两宋名贤小集》卷二百三十七载此诗，方回评曰：“起句高华，结语沉痛，中二联一扬一抑，章法井然，非深于情、娴于律者不能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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