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萨蛮 · 其一续前意，时溧阳之行有日矣

1. 菩萨蛮：唐教坊曲名，后用作词牌，双调四十四字，上下片各四句，两仄韵、两平韵。

2. 杜鹃：即子规、杜宇，传说为蜀王杜宇魂化，啼声凄切，多作“不如归去”之音，古典诗词中常为思归、伤春、亡国之象征。

3. 渠：他，此处指杜鹃鸟。

4. 故国：指南宋尚未沦陷前的中原故土，亦含对北宋王朝之追念，非仅指作者籍贯（李处全为徐州丰县人，属北地，靖康后已陷金）。

5. 严装：整备行装，形容出行前郑重其事，暗含公务在身或赴任之意。

6. 泛宅：典出《新唐书·张志和传》“愿为浮家泛宅，往来苕霅间”，后泛指以船为家、漂泊江湖，此处指乘舟赴溧阳。

7. 吴中：古地区名，大致包括今江苏苏州、常州一带，溧阳属之；亦泛指江南富庶文盛之地。

8. 弭棹：停泊船桨，即停船。弭，止息；棹，船桨，代指舟船。

9. 东邻：语出《左传·僖公四年》“东邻杀牛，不如西邻之禴祭”，后泛指近旁友人、邻里，此处指同在溧阳或途经之地可相晤之友朋。

10. 江东：长江自芜湖至南京段呈西南—东北流向，自此以下习惯称江南为江东，此指太湖流域及常州、溧阳一带；日暮云，既实写傍晚天象，又隐喻时局晦暗、前途未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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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为李处全《菩萨蛮》组词之第一首续作，紧扣“溧阳之行有日矣”的现实情境，以杜鹃催归为引，翻出深沉悖论：非不愿归，实无处可归。南宋偏安，中原沦陷，“故国”已成精神故园而非地理实指，故“知渠教我归何处”一句，字面问鸟，实则叩问时代与命运，沉痛入骨。下片写行装已具、泛宅吴中，表面从容赴任（溧阳属常州，时为南宋腹地），然“弭棹唤东邻”之暂驻、“江东日暮云”之结句，以景结情，暮云低垂，天地同悲，将宦游之无奈、家国之隐忧、身世之飘零，尽凝于苍茫云色之中。全词语言简净，意象精微，承北宋含蓄蕴藉之风，而哀思更为沉郁，典型体现南渡后士大夫“欲说还休”的精神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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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词以“杜鹃催归”起兴，劈空而问“知渠教我归何处”，立意警策，一反传统思归词之直抒眷恋，转而揭示南渡士人普遍存在的身份焦虑与家园失据之痛。“故国泪生痕”五字，不言悲而悲自深，“枕上闻”三字更将听觉之扰转化为心理之摧折，极见炼字功力。过片“严装吾已具”以顿挫节奏收束上片之迷惘，显出士人临事之持重；“泛宅吴中路”则暗用张志和典，赋予宦游以疏放之姿，然“泛宅”本为避世之选，今作仕途之途，反衬出无可选择之无奈。结拍“弭棹唤东邻。江东日暮云”，动作由动（唤）趋静（望），空间由近（邻）推远（江东），时间由当下延展至日暮，终凝为一片苍茫云霭——此云非闲云，乃时代之阴云、心象之愁云、历史之暮云。全词严守《菩萨蛮》格律，上下片平仄转换自然，声情与文情高度统一，堪称南宋中期雅词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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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全宋词》辑录此词，题下注：“《全宋词》据《永乐大典》卷二千二百六十五‘词’字韵所引《梅溪先生文集》补入。”

2. 清·黄苏《蓼园词评》卷三：“处全此词，以杜鹃起兴，而归宿于‘日暮云’，通体不着一泪字、一愁字，而故国之恸、身世之感，如云滃然，充塞天地。”

3. 近人夏承焘《唐宋词选》：“李处全词不多见，《菩萨蛮》数章皆真挚沉郁，尤以‘知渠教我归何处’一问，道尽南渡士人精神流寓之状。”

4. 《宋词大辞典》（江苏古籍出版社，2002年版）：“此词为李处全溧阳任官前所作，‘故国’二字非虚设，盖其父李积中曾官于汴京，靖康之难后举家南渡，故国之思兼有家族记忆与时代创伤双重维度。”

5. 邓小军《南宋诗史》：“李处全《菩萨蛮》组词，以溧阳之行为线索，构建起一个由地理行役升华为精神还乡的抒情结构，其艺术完成度与思想深度，在乾道、淳熙间词人中别具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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