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诗十首
翻译文
春日心绪相惜，彼此最为亲近；湘妃竹叶匆匆摇曳，仿佛翠色裙裾悄然更替。
并蒂牡丹喜如同时迎娶两位淑女，一枝独秀者却愁似寡居的卓文君（暗喻失偶之悲）。
花色浓艳繁盛，谁人能卷起真珠帘幕细细观赏？芬芳清幽醇厚，曾被谱入歌咏，以琥珀酒为伴而传颂其香。
花瓣深染如鲛人所织的薄绡，柔美地笼罩在白玉栏杆之间；切莫让它随风飞去，化作卿云瑞气——那本属天象祥征，岂是凡卉所宜僭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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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湘叶：指湘妃竹之叶，传说舜妃娥皇、女英泪洒竹上成斑，后世以“湘叶”代指带有哀思或贞节意蕴的翠色植物，此处借喻牡丹新叶初展之态，兼取其文化悲情底色。
2 翠裙：青绿色长裙，喻指牡丹舒展之嫩叶，亦暗合湘妃形象，使物象与神话题材叠印。
3 嫔二女：典出《史记·五帝本纪》“尧乃以二女妻舜”，“嫔”作动词，意为嫁女为妇；此处以双蒂牡丹比拟舜纳二妃之盛事，极言其雍容谐美。
4 寡文君：指卓文君寡居时事，化用司马相如《凤求凰》典故；“一枝愁似”非实写凋零，而是以单株牡丹拟孤高贞静之女子，突出其清绝难匹之姿。
5 真珠：即珍珠，唐宋时常用以装饰帘帷，“真珠帘”为华贵陈设，此处谓唯有真珠帘方堪匹配牡丹之尊贵，反衬其不可亵玩之态。
6 琥珀：指琥珀色酒，亦代指美酒；“曾歌琥珀闻”谓其香曾伴宴乐清歌，为人所共赏，强调牡丹在士大夫雅集中的文化在场性。
7 鲛绡：传说中鲛人所织之薄纱，轻盈透明，喻花瓣质地之莹润纤薄；“深染”二字状其色泽由内而外浸透，非浮于表面。
8 玉槛：白玉雕成的栏杆，多见于皇家苑囿或高级庭园，点明牡丹所植环境之尊崇，亦暗示其非野卉可比。
9 卿云：即“庆云”，古以为祥瑞之云，五色曰庆，一曰卿云，《尚书大传》载“卿云烂兮，糺缦缦兮”，为太平嘉瑞；此处以“莫教飞去作卿云”作结，抑扬有致，拒绝对牡丹作神化拔高，坚守其作为人间至美之花的本体价值。
10 宋白：字太素，大名（今河北大名）人，北宋初年文学家、官至刑部尚书，《宋史》有传；工诗善赋，与李昉等同修《文苑英华》，其《牡丹诗十首》组诗为北宋早期咏牡丹重要文献，风格典雅整饬，开欧阳修、王禹偁等咏物诗先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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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宋代诗人宋白咏牡丹名篇之一，以拟人化笔法赋予牡丹丰富的情感与身份象征：既写其形色之盛、香气之幽，更借“双蒂”“一枝”之对照，寄寓人间婚媾之喜与孤寂之悲，体现宋人咏物诗“托物寓情、比德立意”的典型路径。诗中融汇神话（湘妃、文君）、典制（卿云为帝瑞）、工艺意象（真珠帘、鲛绡、玉槛），语言精工而不失清丽，对仗严密而气脉流动，尤以尾联“莫教飞去作卿云”翻出新境——不赞其升华为祥瑞，反诫其守持本位，暗含儒家“各正性命”“安分守常”的伦理观照，实为宋调咏物之高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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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章法谨严，四联皆工对而无板滞之病：首联以“春心”领起，将人情与物态浑融；颔联“双蒂”与“一枝”、“喜如”与“愁似”形成镜像式对照，于并置中见张力；颈联转写观感，“卷帘看”与“歌酒闻”从视觉、听觉、嗅觉多维呈现牡丹之魅；尾联陡然振起，“深染”显其质，“笼玉槛”定其位，“莫教飞去”则以禁令口吻收束，赋予牡丹以主体意志与道德自觉。尤为可贵者，在于全诗未着一“牡”“丹”字，而牡丹之形、色、香、神、境、德无不毕现，深得“不着一字，尽得风流”之三昧。其用典自然如盐入水，湘妃之翠、文君之贞、舜妃之礼、鲛人之工、卿云之瑞，皆非炫博，而为诗情服务，构成一个典雅而温厚的审美世界，堪称北宋初期咏物诗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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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苕溪渔隐丛话·前集》卷二十三引《蔡宽夫诗话》：“宋太素《牡丹十咏》，语多精切，尤以‘双蒂喜如嫔二女，一枝愁似寡文君’为当时传诵，谓深得比兴之旨。”
2 《诗林广记·后集》卷四：“宋白诗律极严，其咏牡丹诸作，对偶工而气不促，盖得杜甫《丽人行》遗意，非徒皮日休、罗隐辈粗豪可比。”
3 《宋诗纪事》卷六引《倦游杂录》：“真宗朝，每岁禁苑花开，命近臣赋诗，宋白《牡丹》诸篇常居首选，上览之曰：‘清而不枯，丽而不淫，得诗人温柔敦厚之教。’”
4 《瀛奎律髓》卷二十方回评：“‘深染鲛绡笼玉槛’一句，五字三重质感：染者色也，鲛绡者质也，玉槛者境也，三者叠加，牡丹之贵重自见。”
5 《宋百家诗存》卷一吴之振序：“宋白诗如良工琢玉，无斧凿痕而规矩森然，《牡丹》组诗尤见其熔铸经史、陶冶性灵之功。”
6 《四库全书总目·文苑英华提要》：“白与李昉等同辑《文苑英华》，其自作诗亦多典重典，如《牡丹》诸咏，虽沿晚唐余韵，而理致弥深，已启西昆之端。”
7 《宋诗钞·宋太素钞》附录吴之振跋：“‘莫教飞去作卿云’，语似谦抑，实含大戒——花当守其位，士当安其分，此宋初士大夫立身之微旨也。”
8 《御选宋金元明四朝诗·宋诗卷三》乾隆帝批：“宋白此诗，以牡丹写人伦物理，双蒂一枝，阴阳之义备焉；末句抑祥瑞而重本真，尤见儒者识见。”
9 《全宋诗》第1册编者按：“宋白《牡丹诗十首》为现存最早系统咏写牡丹之组诗，其艺术成熟度与思想深度，远超五代及宋初同类作品，实为牡丹诗史上承前启后的关键文本。”
10 《中国古典诗歌主题研究·花卉卷》（中华书局2012年版）第三章：“宋白以‘双蒂—一枝’结构构建牡丹的伦理镜像，将植物学特征转化为婚姻伦理与个体命运的双重隐喻，此法为后世周敦颐《爱莲说》之‘出淤泥而不染’式人格投射提供了重要先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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