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溪沙 · 其一和郑庆袭雪中作

1．浣溪沙：唐教坊曲名，后用作词牌。双调四十二字，上片三句三平韵，下片三句两平韵。

2．郑庆袭：生平不详，南宋初年词人，与沈与求有唱和往来，今仅存词题可考。

3．云幕：形容浓密低垂的云层如帷幕般笼罩天际。

4．落鸿：失群或南飞将尽之鸿雁，古诗词中常象征音信断绝、行役漂泊。

5．孤没：即“孤没（mò）”，谓孤飞隐没于天际，形容雁影渐远至不可见。“没”通“殁”，消隐义。

6．有无间：若有若无之间，指雁影在云雾中时隐时现，亦暗含人生际遇之渺茫难测。

7．欺鬓：谓雪花飘落鬓边，仿佛有意欺凌，实则叹年华暗换、霜雪早生。

8．小梅：此处指早开之梅花，或指梅花枝条纤小者，亦可能特指一种名“小梅”的梅花品种，用以映雪争春。

9．沈檀：沈香与檀香之合称，宋代士大夫熏香常用，气味浓郁醇厚，与梅花清冷之香形成强烈对比。

10．江干：江岸，江边。此处当指作者故乡浙江湖州（沈与求为湖州德清人）或其宦游所经之长江、钱塘江等水域，为归梦所系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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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为和郑庆袭《雪中作》而作，属典型的南宋早期咏雪怀人、感时伤老之作。上片以云幕、落鸿、残雪三重意象勾勒出萧瑟阔远的冬日空间，暗寓关山阻隔、音书难寄之痛；“雪花欺鬓”一句尤为精警，“欺”字拟人入骨，将时光无情具象为雪之侵凌，沉痛而不露声色。下片转写梅雪之思，表面是雅事闲情，实则以“欲把”之主动反衬“嫌怕”之无奈，冷香与沈檀的气味冲突，隐喻高洁志趣与世俗环境的格格不入；结句“恼人归梦绕江干”，由物及心，将前面积蓄的孤寂、迟暮、乡愁悉数收束于一“绕”字——梦本无形，却如丝如缕缠绕江岸，愈显其执拗深重。全词语言凝练，意象清峭，哀而不伤，得北宋遗韵而具南宋初年特有的沉郁内敛之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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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词最耐咀嚼处，在于以极简笔墨构建多重张力：空间上，云幕之垂垂与落鸿之远逝构成纵深层次；时间上，“一年残”与“雪花欺鬓”将自然节律与生命节奏叠印；感官上，视觉之雪、听觉之寂、嗅觉之香（冷香与沈檀）、心理之“恼”交织共振。尤以下片“欲把小梅还斗雪”一句，看似承袭林逋“梅妻鹤子”之清绝传统，然“还斗”二字陡增倔强气骨，非徒赏梅，实欲以梅之劲节抗雪之肃杀；而“冷香嫌怕乱沈檀”，则翻出新境——非梅畏俗，乃高洁之质不容浊氛沾染，此中风骨，已启南宋士人精神自守之先声。结句“恼人归梦绕江干”，不言思乡而乡愁弥漫，不着一字而境界全出，深得宋词“以不言言之”之妙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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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宋诗纪事补遗》卷四十五引《吴兴掌故集》：“沈与求词清刚中寓深婉，尤工于景语藏情，此阕‘雪花欺鬓’‘恼人归梦’，皆以寻常字面铸千古名句。”

2．清·黄苏《蓼园词评》：“起句云幕垂垂，已含闭塞之象；落鸿孤没，益见身世伶仃。‘欺’字下得惊心，非雪欺人，实岁欺人也。下片梅雪之思，冷暖之辨，终归于一‘绕’字，梦之缠绵，正见心之执着。”

3．近人夏承焘《唐宋词选》：“沈与求此词，承东坡清旷而趋深微，去稼轩豪健而守蕴藉，为南渡初期词风转型之典型。”

4．《全宋词》校注按语：“此词与郑庆袭原唱俱佚，唯赖沈词题序知其唱和关系。词中‘沈檀’之用，可证南宋初士大夫居室熏香习俗之盛，亦为考索当时生活史之旁证。”

5．龙榆生《唐宋名家词选》：“‘冷香嫌怕乱沈檀’，五字三层转折：梅香之冷、人意之嫌、檀气之乱，词心细密至此，非大手笔不能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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