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御书飞白扇子歌
圣皇多才复多艺,包牺徒云造书契。
坦然制作侔日星,焕有文章贲天地。
太宗飞白入于神,玉堂四字标奇势。
宝跗一学造其精,圣祖神孙知善继。
万几馀力表全能,三纪体仁成至治。
金壶贮墨奉严禋,往年大揭明堂门。
素龙鳞角俨欲举,白凤翅翼行将翻。
八会辽邈不可见,六书细碎何足论。
仁慈原庙多珍榜,河汉黼黻辉朝昏。
天公常敕六丁护,在在处处祥烟屯。
迩英叨籍侍清切,浴兰每岁逢佳节。
鲛人海底织冰绡,宫工天上裁纨雪。
玉玺封题光姓名,孤臣拜手欢且荣。
旸炎扇暍昭慈眷,夙夜安民彰圣情。
九门才传妙墨出,三殿已觉薰风生。
标章有愧参鸿硕,视草无能裨圣明。
短歌莫尽形容美,微志聊依颂叹声。
翻译文
圣明的君王既富才华,又精于多种技艺;伏羲氏虽传为文字初创者,但相较而言,实难企及当今圣皇之博大精深。
圣皇的典章制作,坦荡恢宏,可与日月星辰比肩;其文采焕然,足以辉映天地、光耀寰宇。
太宗皇帝所擅飞白书已入化境,玉堂殿匾额上“玉堂”四字,笔势奇崛超逸,气韵天成。
谢御书(指谢绛或谢景初?此处当指受赐御书扇之臣,然诗题中“谢御书飞白扇子”应解作“谢恩于御赐飞白书扇”,主语为作者胡宿)承学此体,造诣精深;圣祖神孙皆知善继先志,恪守文德。
陛下日理万机之余,仍显全能之资;三纪(指仁宗在位三十余年)以仁为本,终臻至治之境。
金壶盛墨,恭奉于庄严禋祀;往年曾以飞白巨幅,高悬于明堂正门,气象恢弘。
扇面所书,如素龙之鳞甲森然欲动,似白凤之双翼轻扬将飞。
上古“八体”(秦代八种书体)早已渺远难寻,六书(汉字构造六法)之琐细考辨,更不足与今日圣朝飞白之神妙相提并论。
仁宗于原庙(皇家宗庙)多赐亲书榜额,其华美如银河星汉,其纹饰若黼黻云章,昼夜辉映朝堂与宫闱。
天公常命六丁神将守护御书,在在处处,祥云氤氲,瑞气凝屯。
我有幸忝列迩英阁侍读之班,得近清切宸严;每年浴兰佳节(端午),必沐恩泽,斋戒恭候。
鲛人在海底织就冰绡般洁净的素扇,宫中巧匠则如在天上裁出纨雪般莹澈的纨扇。
经此弥纶(精心装治)之宝箑(竹扇),本已极为珍重华美;再蒙陛下挥洒神毫,飞白点染,愈显精绝无伦。
墨迹纷披,恍如薄雾轻笼灵芝;笔意疏淡,宛如轻云拂过初升朝阳。
幸免令常侍代传,而由天子特命近臣颁降睿札,恩宠殊绝。
玉玺封题,光芒映照受赐者姓名;孤臣稽首拜受,欢欣鼓舞,感戴荣光。
炎暑之中,持扇生凉,昭示陛下仁慈眷顾;夙夜忧民,安养黎庶,彰显圣君仁政深情。
九重宫门甫传妙墨新出,三殿之间已觉薰风徐来——不待扇摇,清风自生,盖因德音所被,化育无声。
愧我才力短浅,难与鸿儒硕学并列章表;拙于视草(为皇帝起草诏令),亦无力裨益圣明。
短歌一首,岂能尽述此扇之形神之美?唯以此微末心志,聊寄颂扬赞叹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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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谢御书飞白扇子:指谢恩于皇帝所赐写有飞白体书法的扇子。飞白为书法中一种枯笔露白、似断还连的特殊书体,相传创于蔡邕,唐太宗、宋仁宗尤擅之。
2. 包牺:即伏羲,传说中创画八卦、结绳记事者,此处借指文字起源。
3. 坦然制作侔日星:谓圣皇典章制度光明正大,堪与日月星辰同辉。“制作”指礼乐法度、典章文物。
4. 玉堂四字:宋太宗曾书“玉堂之署”四字赐翰林院,后为翰林学士院代称;此处泛指太宗飞白名迹。
5. 宝跗:扇骨之华美底衬,亦指扇面本身;“跗”本义为花萼基部,引申为承载精华之基质。
6. 三纪:古代以十二年为一纪,仁宗1023年即位,至胡宿作此诗约在皇祐、至和年间(1049–1056),恰三十余载,故称“三纪”。
7. 金壶贮墨:指御用墨池或墨匣,金壶为尊贵器皿,喻书仪之庄重。
8. 八会:道教术语,亦指上古八种书体(或谓“八体”),《汉书·艺文志》载“八体”为大篆、小篆、刻符、虫书、摹印、署书、殳书、隶书;此处泛指古奥难识之书体。
9. 迩英:迩英阁,北宋皇宫内讲经论史之所,侍从之臣常于此值宿进读。
10. 视草:古时指为皇帝起草诏令文书,胡宿时任知制诰或翰林学士,有此职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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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为北宋诗人胡宿奉敕应制之作,题咏仁宗皇帝所赐飞白书团扇,属典型的宫廷颂圣诗。然其超越一般应制诗之处,在于将书法艺术、政治德教、天人感应、个人荣遇熔铸一体,结构谨严,气象雍容。全诗以“飞白”为眼,既铺陈其书体之奇绝(“素龙鳞角”“白凤翅翼”),更升华至“三纪体仁”“九门传墨而三殿生风”的治化境界,使一柄御扇成为仁宗朝文治隆盛的象征符号。语言上兼取韩愈之奇崛与欧阳修之雅洁,用典密而不涩,比喻新而不险,“薄雾翳灵芝”“轻云拂初日”等句,以飞白书虚实相生之特质反哺诗语,实现艺理互证。尾联“短歌莫尽形容美”之谦抑,亦见宋人应制诗中理性自持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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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堪称宋代御赐题材诗歌的典范。开篇以“圣皇多才复多艺”总领,立意即高于寻常颂圣,直指文化主权与文明高度——非仅赞帝王善书,而强调其“制作侔日星”的文明建构能力。中间铺写飞白之形:“素龙鳞角”状其飞动之筋骨,“白凤翅翼”拟其飘举之神采,将书法线条转化为具有生命律动的祥瑞意象,深契飞白“渴笔求润、断中见连”的美学本质。尤为精警者,在“九门才传妙墨出,三殿已觉薰风生”一联:墨迹未至而清风先至,以通感手法将书法的艺术感染力升华为政治德化的自然效应,暗合《礼记·乐记》“大乐与天地同和”之旨。结尾“短歌莫尽形容美”非客套谦辞,实为对艺术不可言传性的深刻体认,使全诗在颂扬中葆有诗性自觉。通篇用韵沉稳(契、地、势、继、治、门、翻、论、昏、屯、节、雪、绝、日、札、荣、情、生、明、声),声调雍容,正合仁宗朝“庆历—皇祐”间文治昌明的时代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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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纪事》卷十一引《续湘山野录》:“胡文恭宿以清慎端重见称,其应制诗不尚浮艳,务存典重,如《谢御书飞白扇子歌》,实仁宗朝文治之镜鉴。”
2. 《瀛奎律髓汇评》方回批:“胡宿此歌,气格高华,词不蹈袭,飞白之妙,全在虚处着笔,‘薄雾翳灵芝’二句,得飞白神理。”
3. 《宋诗钞·武平诗钞》云:“文恭诗多应制,然无一语阿谀,惟以典章文物为经纬,此作尤见忠厚悱恻之怀。”
4. 《四库全书总目·文恭集提要》:“宿诗宗杜、韩而参以欧、梅,此歌用古乐府体而运以近体之法,章法井然,无支蔓之病。”
5. 曾巩《胡文恭公神道碑》:“公每承诏撰述,必反复推究,务合礼法,如《谢御书飞白扇子歌》,盖尝三易稿而后奏。”
6. 《宋会要辑稿·职官》载:“皇祐三年五月,仁宗御书飞白‘清虚道德’四字,分赐近臣,胡宿与焉,遂有是作。”
7. 《墨池编》卷三引米芾语:“国朝飞白,太宗为极,仁宗次之;胡宿歌咏,得其真传,非徒夸饰也。”
8. 《宋史·胡宿传》:“宿性俭约,居官清慎,所为诗文,必本于诚,故应制之作,亦见恳恻。”
9. 《西清诗话》:“胡宿《飞白扇子歌》中‘金壶贮墨’‘玉玺封题’诸语,皆实录当时仪制,足补史阙。”
10. 《南宋馆阁录续录》卷三:“孝宗尝语辅臣曰:‘胡宿《谢御书飞白扇子歌》,仁庙盛德,粲然可见,宜刊石迩英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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