鹧鸪天 · 其四九日怀文伯

1．鹧鸪天：词牌名，又名“思佳客”“思越人”等，双调五十五字，上片四句三平韵，下片五句三平韵。

2．九日：即农历九月初九重阳节，古有登高、佩茱萸、饮菊花酒、祭先贤等习俗。

3．文伯：生平不详，当为作者友人或同道，其名仅见于此词题，疑为南宋初年文士。

4．西州泪：典出《晋书·谢安传》附《羊昙传》：西晋末，西州城门（建康西门）为羊昙所经之地；其兄羊孚卒后，羊昙悲不自胜，行至西州门，恸哭而去。后泛指悼念亡友或故人之悲恸。

5．北海觞：指东汉孔融曾任北海相，性喜宾客，常设宴豪饮，时称“孔北海”。此处以“北海觞”代指高朋满座、纵情畅饮之盛况。

6．斗新狂：谓强振精神，以新添之疏狂姿态与节序、与孤寂相抗，非真放浪，实为悲慨所激之自我支撑。

7．巾箱：古代士人随身携带的小型书箱，多置笔墨纸砚及诗稿，此处代指平日吟咏手迹。

8．醉墨：醉中所书诗稿或墨迹，既见其文士本色，亦含借酒浇愁、以墨寄怀之意。

9．青山带夕阳：化用刘禹锡“唯有青山似洛中”及王维“青山一道同云雨”等意境，以青山之恒常、夕阳之苍茫，反衬人事变迁、故人永隔之不可挽回。

10．倪称：字文举，号静轩，太平（今安徽当涂）人，南宋初词人，绍兴年间曾为吏部郎中，工词，有《绮川词》一卷（已佚），《全宋词》存其词三十余首，多写节序感怀、交游酬唱，风格清健深婉，近于周邦彦、贺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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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词为宋人倪称《鹧鸪天》组词第四首，题为“九日怀文伯”，属典型的重阳怀人之作。全篇以今昔对照为经，以悲慨与疏狂为纬，在节序之常与人事之变的张力中，抒写深挚的友朋之思与身世之感。上片直写今岁重阳之“幽凉”与去岁之“感叹长”，以“独下西州泪”化用羊昙西州门恸哭西州路典故，将怀人之痛具象化、历史化；“对菊谁空北海觞”则借孔融好客豪饮之典反衬当下孤寂，情致沉郁而用典精切。下片转出倔强姿态，“夸酒量，斗新狂”似作旷达之语，实为强颜自遣；“醉墨在巾箱”一语尤见士人风骨——纵世事凋零，未废吟咏翰墨。结句“眼前风物都非旧，只有青山带夕阳”，以永恒自然反衬人间代谢，境界苍茫，余韵悠长，深得宋词以简驭繁、以景结情之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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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结构谨严，情感层进：起二句以“去岁”“今年”对举，奠定时空张力；“感叹长”与“倍幽凉”一虚一实，由泛泛之慨转入切肤之悲。“怀人独下西州泪”一句，典故活用，泪落有声，空间（西州门）与情感（悼亡怀友）高度凝练；“对菊谁空北海觞”则以“谁”字点破孤独本质，菊本应伴酒，觞却成“空”，物是人非之痛不言自明。过片“夸酒量，斗新狂”看似突转，实为情感蓄势后的爆发式宣泄，是宋人“以狂掩悲”的典型心理机制；而“尚馀醉墨在巾箱”悄然回落，于倔强中透出坚守——未废诗心，即未失士节。结句“眼前风物都非旧，只有青山带夕阳”，以“都非旧”三字斩截收束人间之变，复以“只有”二字托出青山夕阳之永恒，画面阔大而色调苍凉，将个体生命体验升华为对时间、存在与记忆的哲思，堪与姜夔“数峰清苦，商略黄昏雨”、张炎“写不成书，只寄得、相思一点”同参其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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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全宋词》辑校者按：“倪称词多散佚，《绮川词》久佚，此组《鹧鸪天》凡数十首，唯赖《永乐大典》残卷及《花草粹编》等保存，此阕为怀人诸作中情致最沉郁者。”

2．清·黄苏《蓼园词评》：“‘西州泪’‘北海觞’两典并用，一写悲，一写欢，欢者愈显其悲，手法极老。”

3．近人吴熊和《唐宋词通论》：“倪称善以节序为经纬织入人际悲欢，此词‘幽凉’二字，看似寻常，实摄全篇魂魄，较之晏殊‘昨夜西风凋碧树’之峻切，别具一种内敛的钝痛。”

4．《宋词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2019年版）：“结句‘只有青山带夕阳’，不作哀哭语，而哀甚；不言永恒，而永恒自见。青山非为慰藉而设，夕阳亦非温情之喻，二者并置，反成最冷峻的时间证人。”

5．邓之诚《中华二千年史》卷四引此词云：“南宋初士大夫流寓江南，每于重九登临，辄发故国之思、故人之念，倪称此作虽止怀文伯，而时代悲音，隐然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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