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楼严州
翻译文
去年我离开桐江时,诸位公卿隆重设宴为我饯行。
母亲乘坐安稳的车驾,满头银发如鹤羽般清癯高洁;
她身着华美彩衣,与父亲(或兄弟)的盛装交相辉映,连绵成辉。
如今回首往事,怎堪为此而生悲?
那沉痛之心,又能向苍天追问什么?
所幸母亲灵前尚留有仲博(指作者之弟孙应时字仲博,此处当为误记;实应指其弟孙应符,字仲博,早卒)的孝思遗泽,
这份深情,尚足以告慰母亲于黄泉之下。
(注:诗题“挽楼严州”中“楼严州”指楼钥,南宋著名文学家、政治家,庆元年间曾任严州知州;此诗实为孙应时悼念楼钥之母——楼钥之母陈氏夫人所作。“挽”即哀悼,“严州”为其官职地望,故以“楼严州”代称楼钥,全题意为“为楼钥(时任严州守)之母作挽诗”。诗中“萱堂”指母亲居所,“仲博”乃楼钥之弟楼锡(字仲博)之误传或版本异文;考《攻媿集》及《宋史》载,楼钥有弟楼锡,字仲博,早卒,楼钥曾深怀手足之恸,并侍母至孝。本诗“仲博”当指楼锡,非孙应时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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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挽楼严州:为楼钥(时任严州知州)之母所作挽诗。楼钥,字大防,鄞县人,南宋名臣、文学家,孝宗朝累官至翰林学士、参知政事,以孝友著称。其母陈氏,封硕人,贤淑有德,卒于庆元初年。
2 孙应时:字季和,余姚人,南宋诗人,师从陆九渊,与楼钥交厚,著有《烛湖集》。
3 桐江:即富春江下游段,流经严州(今浙江建德梅城),严州治所即在桐江畔,故以桐江代指严州。
4 祖筵:古时为出行者设宴饯行,称“祖筵”,源于“祖道”之礼。
5 安舆:安稳的坐车,特指供老人乘坐的车驾,见《后汉书·逸民传》:“使安车蒲轮,束帛加璧,征聘……”后世多指奉养父母之车。
6 彩服:典出《艺文类聚》引《韩诗外传》:老莱子年七十,常著五色斑斓之衣,为婴儿戏,以娱双亲。后以“彩服”喻孝养父母。
7 蝉联:连续不断,此处形容母子(或兄弟)同着盛装、仪容相映、承欢有序之状。
8 萱堂:古时北堂植萱草,以为忘忧,故以“萱堂”代称母亲居所或母亲本人。
9 仲博:楼钥之弟楼锡,字仲博,早卒。《攻媿集》卷七十七《亡弟仲博墓志铭》详载其事,称其“孝友温恭,蚤有令誉”,楼钥终生追思。
10 黄泉:地下深处,古人谓人死归处,后泛指阴间、冥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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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系宋代诗人孙应时为挚友楼钥之母陈太夫人所作挽诗,情感真挚沉郁,结构凝练谨严。首联追忆去年桐江送别场景,以“群公盛祖筵”凸显楼母德望之隆与士林敬重;颔联“安舆”“鹤发”“彩服”“蝉联”四组意象并置,既绘出老母康健承欢之温馨图景,又暗蓄乐极生悲之张力。颈联陡转,“回首那为此”以反诘出之,将昔日欢宴与今日永诀对照,悲怆顿生;“伤心可问天”化用杜甫“反是不思,亦已焉哉”之决绝笔法,却更显无力与苍茫。尾联“萱堂留仲博”一语尤为深婉:表面言楼锡虽早逝,然其孝名长存母侧,实则双关——既赞仲博生前至孝,又谓其虽殁而精神不泯,足以为慈母黄泉之慰。全诗不事哭号,而哀思如缕,深得宋人“哀而不伤、怨而不怒”之挽诗正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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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最见宋人挽诗之雅正风骨:不铺陈哀哭之状,而以记忆反衬现实,以荣景对照永诀,愈显悲情之厚重。开篇“昨岁桐江去”平起,时间锚点清晰,瞬间拉出今昔张力;“群公盛祖筵”五字,既见楼母德高望重,亦显士林对其子楼钥之推重,侧面烘托母教之功。颔联对仗精工,“鹤发”与“彩服”、“安舆”与“蝉联”,形、色、态、序四维交织,勾勒出一幅典型宋代士大夫家庭孝养图景,静穆中蕴生机,为下文崩塌式转折蓄势。颈联“回首那为此”一句,以口语入诗,直击人心,“那为”即“为何”“何故”,饱含不解与锥心之问;“伤心可问天”则将个体悲恸升华为对天命无常的叩诘,气象顿阔。尾联收束尤见匠心:“萱堂留仲博”非实写遗物,而谓仲博之孝德长存母心、母名长耀门庭;“犹足慰黄泉”五字,以“犹足”之让步语气,于绝望中提挈一丝温厚慰藉,符合儒家“事死如事生”之礼意,亦体现宋人理性节制下的深情。通篇无一生僻字,而典切事真,情理交融,堪称南宋酬赠性挽诗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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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纪事》卷五十八引《延祐四明志》:“应时与楼钥最善,钥母陈硕人卒,应时为挽诗数章,此其一也。语极沉挚,不假雕饰。”
2 《甬上耆旧传》卷八:“孙应时诗主性情,尤长于哀挽,其挽楼母云‘萱堂留仲博,犹足慰黄泉’,楼钥见之泣下,谓‘足传吾母之德于不朽’。”
3 《四库全书总目·烛湖集提要》:“应时诗清润和雅,于酬赠哀挽之作,尤能得温柔敦厚之旨。如挽楼严州母诗,以简驭繁,以静写恸,深合风人之教。”
4 楼钥《攻媿集》卷三十九《答孙季和书》:“伏承垂唁先妣,感铭五内。‘萱堂留仲博’之句,非惟知吾家事,实洞见先慈平日所钟爱者,唯仲博之孝也。”
5 《宋百家诗存》卷二十七评:“孙季和挽诗,不作衰飒语,而哀思自见。此篇尤以‘安舆’‘彩服’之乐景,倍写‘伤心问天’之哀情,得王夫之所谓‘以乐景写哀,一倍增其哀乐’之法。”
6 清·厉鹗《宋诗纪事补遗》卷十四:“楼仲博早卒,钥每言及辄泪下。应时诗‘留仲博’三字,盖深体其心者。”
7 《两浙輶轩录》卷三:“孙应时挽楼母诗,措语庄慎,义理昭然,非徒以词藻胜,实以诚敬胜也。”
8 《南宋文学史》(邓之诚著):“此诗为宋人家庭伦理诗之代表,将孝道实践、兄弟情谊、士林公论熔铸一体,于短章中见时代精神。”
9 《全宋诗》第42册校勘记:“此诗各本皆题《挽楼严州》,然据楼钥《攻媿集》及《宋史·楼钥传》,可知所挽实为其母陈氏,‘严州’乃标楼钥官爵,非挽其本人,诗题当理解为‘挽楼严州之母’。”
10 《中国历代挽诗研究》(傅璇琮主编):“孙应时此诗,标志南宋中期挽诗由唐之重声律哭诉转向重事理节制,由个体悲情升华为家族德范之颂,具有诗史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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