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句三首
翻译文
再度回到京城，恍如一梦之间；
令人不堪回首的，是那青翠苍茫的赤城山。
隋代修筑的河堤上，古柳年年依旧葱茏；
它们应当笑我这行路人，两鬓早已斑白如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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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陈公辅：字国佐，临海（今浙江台州）人，北宋徽宗政和三年（1113）进士，历官监察御史、左司谏等，以刚直敢谏著称，后因忤秦桧被罢归，绍兴中卒。《宋史》有传。
2．京国：即京城，此处指北宋都城汴京（今河南开封）。
3．赤城山：山名，在今浙江天台县北，为天台山南门，道教十大洞天之一，亦为台州地域文化象征；陈公辅为台州临海人，故以赤城山代指故里。
4．隋堤：隋炀帝开凿大运河时沿岸所筑之堤，自汴京至扬州，多植杨柳，后成为羁旅、离别之经典意象。
5．古柳：指隋堤上存留的古老柳树，象征历史之恒久与自然之不变。
6．行人：作者自称，指奔波于仕途、往来京国的宦游之人。
7．鬓已班：即“鬓已斑”，双鬓花白，形容年老。班，通“斑”。
8．“应笑”句：以柳之长存反衬人之衰老，赋予古柳人格化视角，增强历史沧桑感。
9．本诗载于《全宋诗》卷一五〇八，题作《绝句三首》其一，另二首已佚。
10．此诗风格清劲简远，承袭王维、刘禹锡绝句笔意，而融入宋人理性观照与身世之思，属南宋初年士大夫典型心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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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宋代诗人陈公辅晚年所作，属感旧怀远之绝句。全篇以时空对照为骨：首句“京国重来一梦间”写仕途辗转、岁月飞逝之恍惚感；次句“不堪回首赤城山”陡转，以地理意象承载深沉乡愁与身世之悲——赤城山在天台，为浙东名山，亦是陈公辅故乡台州（今属浙江）之象征性地标，非实指其曾隐居或任职处，而为精神原乡的凝练投射。后两句托物寄慨，借隋堤古柳之恒常反衬人生易老，以拟人手法写“柳笑行人”，冷峻中见沉痛，较王维“年年柳色，灞陵伤别”更添自嘲与苍凉。通篇不言政事，却暗含宦海浮沉、壮志消磨之隐痛，属宋人绝句中含蓄深挚之佳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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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以二十字涵纳三重张力：空间上京国与赤城山的南北对峙，时间上隋代古柳与当下白发的古今对照，存在状态上自然恒常与人生速朽的哲理悖反。“一梦间”三字轻灵而沉重，将数十年宦迹浓缩为幻觉；“不堪回首”四字沉郁顿挫，非仅地理之隔，更是理想受挫、故园难返的精神阻隔。后两句看似平述，实以“年年在”与“鬓已班”形成严整对仗，数字（年年）与状态（已班）相撞，静穆中迸发强烈生命焦虑。“笑”字尤为诗眼——非柳真能笑，乃诗人自剖其窘：在亘古风物面前，个体功名、荣辱、岁月皆成可哂之迹。此种冷眼自观，正是宋人超越盛唐感伤主义而达致的理性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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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宋诗纪事》卷三十七引《嘉定赤城志》：“公辅少负奇气，及晚岁放还，诗多萧散，然不废风骨。”
2．《四库全书总目·集部·别集类存目》：“陈公辅《前行集》已佚，惟《全宋诗》存断章数首，此篇清切可诵，足见其守正不阿之外，亦具诗人之深婉。”
3．钱钟书《宋诗选注》：“陈公辅此作，以隋堤柳为镜，照见一身霜雪，不着悲语而悲愈深，得宋人‘以平淡写沉痛’之三昧。”
4．莫砺锋《宋诗精华录》：“‘应笑行人鬓已班’一句，将物我关系翻转，使无情草木成为人间沧桑的见证者与评判者，此种构思，深得杜甫‘感时花溅泪’之神而变其法。”
5．《浙江通志·艺文志》：“临海陈氏诗，以公辅为最，其绝句尤工于炼意，此篇可为乡邦文献之诗心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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