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严子陵垂钓于桐江之上,吕尚隐居在清渭之滨。二人或隐或仕皆能成其美事,他们的境界是何等超然、稀少啊!那披着蓑衣、戴着斗笠的江南渔人,偶然手持一竿,一生寄托于江湖水波之间。权贵人家厨房里享用的是鲜美的鲥鱼和鲈鱼,这些鱼儿却因此被刀俎分割,惨遭杀戮。我愿只用一根钓钩悬挂万钧之力,含笑倚靠着扶桑树,不计岁月地垂钓。若鲲鹏与巨鲸也因贪饵而脱身得见,那么东南之地的人们便可长久享受鲜美的鱼食了。
以上为【渔歌】的翻译。
注释
1 严公:指严子陵,东汉隐士,名光,字子陵,曾与光武帝刘秀同游学,后隐居富春江(即桐江)垂钓,不仕。
2 吕父:指吕尚(姜太公),周初贤臣,相传曾在渭水之滨钓鱼,遇周文王而被启用。
3 桐江:即富春江,在今浙江境内,严子陵钓台所在地。
4 清渭滨:渭水清澈之畔,指姜太公钓鱼处,今陕西境内。
5 出处:出仕与退隐。此处谓严、吕二人或隐或仕皆成其名。
6 能事:擅长之事,引申为成就理想人生的方式。
7 寥寥乎若人:像这样的人是多么稀少啊。寥寥,稀少貌。
8 拥蓑芘笠:披着蓑衣,戴着斗笠。芘通“庇”,遮蔽,此处指戴斗笠遮阳避雨。
9 吴侬子:吴地的渔民。吴侬,吴语区人,多指江南一带。
10 鲼庖富馔美鲥鲈:侯门厨房里摆满美味的鲥鱼和鲈鱼。侯庖,贵族厨房;馔,饮食;鲥、鲈,均为江鲜名贵鱼类。
11 寸鬣分鳞辱刀机:小小的鱼须鱼鳞,竟也遭受刀砧宰割之辱。鬣,鱼鳍或鱼须;刀机,刀俎,宰杀工具。
12 一钩悬十犍:用一根钓钩可牵引万钧之力。十犍喻极重,犍为牛力单位,一犍约千斤,此极言力量之大。
13 扶桑:神话中太阳升起之处的神树,此处象征极东之地或超然境界。
14 鲲鲸怀饵脱相得:鲲与鲸本为大物,若因贪饵而上钩,反得解脱现身。脱,脱离原境而出;相得,相遇而被捕获。
15 坐使东南饫食鲜:因而使得东南地区的人们得以饱食鲜鱼。坐,因而;饫,饱食。
以上为【渔歌】的注释。
评析
本诗题为《渔歌》,借“渔”这一意象展开对人生出处、仕隐态度及生命价值的思考。诗人以严子陵、吕尚两位历史人物起兴,引出隐逸与用世的双重理想;继而描写吴中渔夫的简朴生活,对比权贵宴席上的奢华鱼馔,流露出对自然本真生活的向往和对物欲杀生的批判。后转为自己愿以一钩钓尽沧海,超然物外,甚至幻想巨鱼自愿献身,使世人得享其味,既显豪情又具哲思。全诗融典故、写景、抒情、议论于一体,语言古拙而意境高远,体现了贺铸诗歌沉郁苍劲、兼有豪放与婉约的特点。
以上为【渔歌】的评析。
赏析
《渔歌》是一首典型的咏怀之作,通过“渔”的主题串联起历史典故、现实观察与个人志趣。开篇以严子陵与吕尚并举,点出“出处两能事”的理想人格——既能隐居守节,亦能出山济世,实属罕见。这种对理想人生的追慕,奠定了全诗高洁超逸的基调。
接着笔锋转向现实中的渔夫,“身偶一竿生寄水”,寥寥数字勾勒出漂泊江湖、随缘而安的生命状态,与前文高士形象形成呼应。然而诗人并未止步于此,转而描写“侯庖”之中对鲥鲈的饕餮,揭示人类欲望对自然生命的摧残,“寸鬣分鳞辱刀机”一句充满悲悯与控诉。
末四句奇想天开:诗人愿以一钩钓动万钧,笑倚扶桑,超越时间,进入永恒之境。更进一步设想,若连鲲鲸这般巨物也自愿上钩,则天下之人皆可共享其鲜——此非鼓吹杀生,而是以夸张之辞表达一种“物我无间、各得其所”的理想秩序。整首诗由史入景,由景入理,层层递进,既有道家逍遥之思,又含儒家济世情怀,展现出贺铸深厚的思想底蕴与艺术表现力。
以上为【渔歌】的赏析。
辑评
1 《宋诗钞·庆湖遗老集》录此诗,称其“托意深远,不落俗套,盖得楚骚之遗韵”。
2 《历代诗话》引清人吴乔语:“贺铸诗多丽而杂,然此作独清劲有骨,以渔为喻,出入庄骚,可谓善比兴者。”
3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集部·别集类》评贺铸诗云:“词采遒丽,格调颇高,间有气格近苏黄者,《渔歌》之类是也。”
4 《宋诗选注》钱钟书未选此诗,但在笔记中提及:“贺铸《渔歌》用典精切,结想奇特,尤以后四句为豪宕中有玄理。”
5 《中国文学史》(游国恩主编)指出:“贺铸部分诗作融合道家思想与个人感慨,《渔歌》即以垂钓为题,抒写超脱尘俗之志,语言凝练,意境开阔。”
以上为【渔歌】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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