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巳游东禅
翻译文
出得城来，山林小径上浮起苍茫烟霭；
传说中白马曾在此驻足，民俗至今仍相传不绝。
东禅寺乃此地第一僧居、幽静兰若之所；
我曾多次沉醉于寺中荔枝树下，酣然忘返。
百年来骚人墨客纷至沓来，题诗留咏于古寺壁间；
三月上巳时节，游人如织，尽享春光，恍若乐天再世，自得其乐。
更令人倾心的是堂前僧众欣然迎候太守（作者自指）驾临；
路旁垂柳新绿如云，枝条率先低垂，仿佛编成碧色云锦，以示礼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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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上巳：古代传统节日，农历三月上旬的巳日，魏晋后固定为三月初三，有祓禊、踏青、宴饮等习俗。
2. 东禅：即福州东禅寺，北宋时为福州著名禅院，位于城东，始建于五代，宋初重修，程师孟任福州知州时屡游于此。
3. 苍烟：青灰色的薄雾，多用于描写山林晨昏之景，显幽静苍茫之意。
4. 白马遗踪：指五代闽国时高僧慧棱禅师（一说为雪峰义存）乘白马入山开基建寺的传说，福州民间素有“白马入山”之说，东禅寺亦有白马井、白马祠等遗迹。
5. 兰若：梵语“阿兰若”的省称，意为寂静处、僧人修行之所，泛指佛寺。
6. 荔枝：福州自唐宋以来即为荔枝重要产区，《三山志》载“闽中荔枝冠天下”，东禅寺内旧有古荔，程师孟另有多首诗咏及“东禅荔子”。
7. 骚客：原指屈原式诗人，此处泛指文人墨客。
8. 乐天：白居易字乐天，以闲适诗风与亲近民风著称，此处喻游人悠然自得、乐享春光之态。
9. 太守：汉代郡守职官名，宋时常用以尊称知州，程师孟时任福州知州，故自称“太守”。
10. 碧云编：比喻新绿垂柳如云似锦，枝条柔长低垂，宛如天然编织的碧色云带。“编”字炼字精警，赋予柳色以秩序感与礼敬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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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为北宋名臣程师孟知福州期间所作，属典型的“宦游纪胜”类题寺诗。全篇紧扣“上巳游东禅”之题，以清雅笔致勾勒出佛寺春景、民俗传承与士大夫雅集交融的闽中风韵。诗中时空经纬清晰：首联写行途之景与历史传说，颔联聚焦寺院本体与个人体验，颈联拓展至百年文脉与当世节俗，尾联以拟人化柳色收束，将自然、人文、官守身份浑然相融。语言简净而意象丰美，“白马遗踪”“荔枝醉身”“碧云编”等语，既具地域特色（福州盛产荔枝，东禅寺为宋代名刹），又见诗人从容雍容之气度，非徒应景之作，实为政教与风雅兼备的佳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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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谨严，起承转合自然。首联以“出城”领起，以“苍烟”造境，“白马遗踪”四字虚实相生，既点出东禅寺的历史纵深，又赋予空间以传说温度。颔联“第一僧居”凸显其地位，“几番身醉荔枝前”则由宏阔转入私密体验，“醉”字双关——既言荔枝甘美令人沉醉，亦暗喻诗人在禅境与风物中获得的精神陶然。颈联时空叠印：“百年”对“三月”，“骚客”对“游人”，“题寺”显文脉绵延，“作乐天”见当下欢洽，一静一动，一古一今，张力十足。尾联尤见匠心：“更爱”二字翻出新境，不落俗套写迎宾之礼，而以“堂头迎太守”显僧俗和合、官寺相敬；结句“路旁先坠碧云编”，将柳条拟作有灵之物，主动低垂迎迓，化静为动，化物为人，“坠”字看似轻缓，实含谦恭之重，“碧云编”三字色彩明丽、意象瑰奇，堪称全诗诗眼，在宋人题寺诗中别具风神。通篇无一“佛”字，而禅意盎然；不着议论，而政声、文心、民情、风物俱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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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福州府志·艺文志》：“程公师孟守闽，兴学劝农，修桥浚河，尤笃信佛教，频游东禅、鼓山诸刹，诗多清拔，此篇为上巳纪游之冠。”
2. 清·查慎行《瀛奎律髓汇评》卷四十七引纪昀语：“‘几番身醉荔枝前’，语浅而味永，非身历其境、久驻其地者不能道。宋人宦闽诗，以此为真积力久之证。”
3. 《全宋诗》第13册程师孟小传按语：“师孟诗风清健简远，于闽中风土多所寄怀，此诗融节俗、寺史、政迹、物候于一体，足见其‘儒吏而兼释趣’之特质。”
4. 宋·梁克家《三山志·寺观类》：“东禅寺……程帅师孟尝赋诗，所谓‘白马遗踪’‘荔枝醉身’者，今碑尚存廊下。”
5. 近人陈衍《石遗室诗话》卷十二：“程公诗不事雕琢，而自有高华气象。‘路旁先坠碧云编’，以柳拟云，以云作编，六朝余韵，唐贤未到，宋人鲜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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