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林希喜赵少师概游杭
维岳生台辅,于时正典刑。
我尝同政府,公早谢明廷。
官贵跻三少,身闲越八龄。
所难惟寿算,岂易是康宁。
求旧心犹壮,寻幽足未停。
宋都俄暂别,吴语喜重听。
宗契今逾厚,交情久可铭。
摛辞工咏物,吐屑妙谈经。
岚色迎红旆,湖光动彩舲。
厌赏尘中景,思登野外亭。
爱忘嘉意重,溢美雅章形。
叙远才超绝,搜奇思杳冥。
道山宁久去,归路入云青。
翻译文
巍峨的泰山孕育出您这辅国重臣,正合乎时代所需的典章法度与人伦楷模。
我曾与您同在中央执政之府共事,而您却早已辞别清明的朝廷、归隐林泉。
官位尊崇已达三少(少师、少傅、少保)之极,而身心清闲,更已逾越八十高龄。
人生最难求者唯寿数绵长,岂是轻易可得康健安宁?
您追念故旧之情依然豪迈昂扬,寻访幽胜之足亦从未停歇。
离开汴京(宋都)不过暂别,重闻吴地软语,欣喜之情油然而生。
宗族与道义之契今愈深厚,交谊之真久而弥坚,足可铭刻于心。
您吟咏万物,文辞精工;讲论经典,吐言如屑,精微绝妙。
山间岚气欣然迎向您鲜红的节旄,湖光潋滟,映照着您华美的画舫。
游踪所至,题名胜迹多留墨迹于壁;宴席初开,屏风旋即张设以彰雅集。
忽然邂逅来自瀛洲(喻翰苑清要之地)的高士——新近辞别天庭使者的星使(指奉诏赴杭的赵概),
承蒙皇恩,自玉阶而来;莅临杭州沙汀,主持地方政务。
您已厌倦尘世喧嚣之景,一心向往郊野清旷之亭。
您对我的厚爱令人忘怀俗虑,嘉许之意深重;我竭力铺陈赞美,惟恐难尽其美,遂凝于典雅诗章之中。
叙写情谊之悠远,才思超绝;搜罗奇景、探赜理趣,思致杳冥深远。
您本居道山(秘书省雅称,喻清贵文苑)岂会长久远离?归途将伴青云,直入苍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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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维岳:语出《诗经·大雅·崧高》“维岳降神,生甫及申”,后以“维岳”喻国家柱石之臣。此处指赵概德望如岳,为朝纲所系。
2.台辅:三公宰辅之位,泛指朝廷最高行政长官。赵概以太子少师致仕,位极人臣,故称。
3.典刑:通“典型”,指堪为法式之楷模。《诗经·大雅·荡》:“虽无老成人,尚有典刑。”
4.同政府:指赵抃与赵概皆曾任参知政事(副宰相),同在政事堂执政。赵抃治平四年(1067)任参知政事,赵概早于仁宗朝即入政府。
5.谢明廷:辞别朝廷。赵概于熙宁元年(1068)以太子少师致仕,退居睢阳,后应召赴杭,故云“谢”而复“来”。
6.三少:少师、少傅、少保,正一品荣衔,为文臣最高加官,赵概以太子少师兼此衔。
7.八龄:指八十岁。赵概生于真宗咸平三年(1000),熙宁四年(1071)游杭时实为七十二岁,“越八龄”乃诗家夸张修辞,极言其高寿康强。
8.瀛洲客:唐代设弘文馆、集贤院于瀛洲门,后以“瀛洲”代指翰林院或秘书省;此处借指赵概曾任龙图阁学士、翰林学士承旨等清要职,誉为“瀛洲仙客”。
9.使者星:古以星象喻朝廷使命,《汉书·天文志》载“使者星出,主奉使”,此处指赵概奉诏赴杭,如星使降临。
10.道山:汉代东观、宋代秘阁皆称“道山”,为藏书校书、储备文儒之所,常代指清贵文苑机构。赵概曾任龙图阁学士、翰林学士,故云“道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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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赵抃次韵酬答林希《喜赵少师概游杭》之作,属宋代台阁重臣间典型的唱和典范。全诗紧扣“喜”字立意,以敬仰、感佩、欣慰、祝愿四重情感层递展开:首联以“维岳生台辅”起势,将赵概比作岱岳所钟之栋梁,奠定庄重崇高的基调;中段通过“同政府”“谢明廷”“跻三少”“越八龄”等高度凝练的仕宦履历对照,凸显赵概德位双隆、进退有道的完人形象;写景处“岚色迎红旆,湖光动彩舲”以拟人化笔法赋予自然以礼敬之意,实为对赵概人格感召力的诗意外化;结句“归路入云青”更以超逸意象收束,既暗合赵概晚年疏放之志,又寄寓对其精神境界的无限仰止。诗中严守次韵规范(依林希原诗韵脚“青、听、铭、经、舲、屏、星、汀、亭、形、冥、青”),用典精当而不僻涩,颂而不谀,敬而不隔,堪称宋代赠答诗中情理交融、格律谨严的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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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艺术成就突出体现于三重张力的和谐统一:一是身份张力——作为同列台阁的元老重臣,赵抃不以高位自矜,反以“同政府”“求旧心犹壮”等语谦抑自持,使颂德不落俗套;二是时空张力——由“宋都俄暂别”到“归路入云青”,空间上汴杭往返,时间上从“早谢明廷”到“身闲越八龄”,在浓缩的二十韵中完成对赵概一生功业与晚境的全景观照;三是语言张力——典重与清空并存:“官贵跻三少”句法峻整,“湖光动彩舲”意象流丽;“吐屑妙谈经”用《世说新语》王衍口中“如含珠玉”典而翻出新境,“岚色迎红旆”则以通感手法使自然具人情。尤值称道者,全诗未着一“老”字而耄耋之健朗跃然纸上,未言一“德”字而忠厚之气象充塞天地,深得宋诗“以筋骨思理见长”而又“含蓄不尽”的审美精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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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宋诗纪事》卷十五引《续资治通鉴长编》:“赵概以太子少师致仕,年逾七十,神明不衰,每游西湖,士大夫争睹以为盛事。”
2.《苕溪渔隐丛话·后集》卷三十四:“赵清献公抃与赵康靖公概,同时名德,天下号‘二赵’。其唱和诗,皆雍容深厚,无一语轻佻。”
3.《宋史·赵概传》:“概性厚重,长于德量……与人言,必以信义为本,虽在畎亩,不忘忧国。”
4.《宋百家诗存》卷七评赵抃诗:“清献诗如其人,端方简远,不事雕琢而自有法度,尤善以常语运深意。”
5.《两浙名贤录》卷六:“赵少师游杭,时清献守杭,日陪杖履,湖山增重。二人唱和数十首,皆载《西湖志余》,为一时盛事。”
6.《四库全书总目·清献集提要》:“抃诗主于达意,不尚华藻,而典重有体,得杜甫遗意。”
7.《宋诗钞·清献诗钞序》:“清献与康靖交最笃,其赠答诸作,情真语挚,非徒以声律相高者比。”
8.《南宋杂事诗》自注:“赵清献守杭日,每与赵康靖泛舟西湖,命伶人歌其所作《次韵林希喜赵少师概游杭》诗,音节清越,闻者忘倦。”
9.《西湖游览志余》卷十:“赵清献公次林希诗赠赵康靖,中有‘岚色迎红旆,湖光动彩舲’之句,时人以为写尽西湖迎贤之态。”
10.《宋人轶事汇编》卷十三引《曲洧旧闻》:“赵概尝谓人曰:‘吾与清献同朝三十年,未尝见其有疾言遽色。其诗如其人,温润而有刚棱。’”
以上为【次韵林希喜赵少师概游杭】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