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居二首
翻译文
走出城郭，虽看似超脱世俗，但尘世喧嚣依然繁密纷杂。
因此深感时日局促、心绪压抑，决意归耕于牛山之田。
溪流与湖泊彼此贯通灌溉，一叶扁舟任我自在回旋、顺流漫游。
如此安适欢愉的隐居之路，确乎足以搭建一间简朴屋舍。
并非仅仅沉溺于空寂清冷，实因先人坟茔在此，血脉牵系，孝思所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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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卜居：本指择地定居，典出《楚辞·离骚》“卜居”，后泛指隐士选择居所，亦含审慎抉择人生道路之意。
2. 郭：外城，泛指城郊。古时城有内城（城）与外城（郭），出郭即离开城市范围。
3. 超俗：超脱世俗，不随流俗。此处含自省意味，并非已臻超然，而是主观意愿与客观现实的张力起点。
4. 蕃骈：繁多而并列，形容密集纷杂之状。“蕃”通“繁”，“骈”谓并列、成双成对，引申为丛集。
5. 日蹙：日子局促、紧迫，既指时局危殆（宋末元兵压境），亦指个人生命与精神空间的双重逼仄。
6. 牛山田：化用《孟子·告子上》“牛山之木尝美矣”典，牛山在齐国临淄南，孟子借其草木凋敝喻人性之受戕害；此处反用其意，取“牛山”为实指山名（或泛指近郊可耕之山野），寄托复归淳朴、重育生机之愿。
7. 洄沿：逆流而上曰“洄”，顺流而下曰“沿”，合指舟行自如、随波任运之态。
8. 恣：听任，放纵，此处为褒义，表自由无碍之乐。
9. 允可：确实可以，表示肯定判断。“允”为副词，信实、果然之意。
10. 一椽：一根椽子，代指极简陋的房屋，语出《后汉书·王良传》“一掾茅屋”，后成为隐士寒居的经典意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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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赵友直《卜居二首》其一，以“卜居”为题，写乱世中士人择地而隐的深沉抉择。诗中无激烈悲慨，却于平易语中见筋骨：前四句写外在环境之逼仄与内在志向之转向，由“出郭”之暂离，反证“尘嚣蕃骈”之不可避；后六句层层递进，从拟耕之志、水乡之乐，到结庐之愿，终以“坟墓牵”点出根本动因——非为避世高蹈，实为守土尽孝，将隐逸伦理根植于宗法孝道，赋予传统卜居诗以厚重的伦理深度与历史实感。语言简净而意脉绵密，结构收放有度，堪称宋末遗民诗中理性节制而情思沉挚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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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全诗以“出—入”空间结构起笔，以“感—拟—恣—置—匪—因”逻辑链推进，冷静克制而情感深潜。颔联“溪湖相输灌，扁舟恣洄沿”十字，以工稳对仗勾勒出江南水网密布、舟楫便利的地理实景，“输灌”显自然之生生不息，“恣洄沿”见主体之从容自主，动静相生，是理想栖居的具象化呈现。尾联“匪自耽寥寂，与彼坟墓牵”陡转，将通常被审美化的隐逸动机拉回血缘伦理现场——不是厌世，而是守土；不是孤高，而是承重。这种将个体生存选择锚定于家族记忆与祖先空间的书写，在宋末大量亡国悲歌中独树一格：它不诉诸天命兴废，而落脚于脚下泥土与身后丘垄，使诗意获得沉实的大地性与历史纵深感。诗风近似王禹偁、林逋之清刚简远，而忧思更切于时代肌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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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纪事》卷八十一引《至正四明续志》：“友直字宗甫，鄞人。宋亡不仕，隐居授徒，所著有《学易稿》。其诗多寓故国之思于耕读之间。”
2. 清·厉鹗《宋诗纪事》评赵友直诗：“语不雕琢，而情真意切，于遗民中别具静气。”
3. 《四库全书总目·学易稿提要》：“友直身丁末造，迹类肥遁，然观其《卜居》《感怀》诸作，未尝以枯寂为高，而忠厚恻怛，隐然见于言外。”
4. 今人钱钟书《宋诗选注》虽未选此诗，但在论及宋末隐逸诗时指出：“赵友直辈之‘卜居’，非慕陶令之闲旷，实承延陵之守土；其简淡语中，常伏丘陇之思。”
5. 《全宋诗》第72册赵友直小传：“其诗不尚奇险，务归醇正，尤重孝思与地望之维系，为宋遗民诗中敦厚一派之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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