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金陵却寄蒋山元师

1 郑獬：北宋文学家，字毅夫，安州安陆（今湖北安陆）人，仁宗皇祐五年进士第一（状元），历官知制诰、翰林学士等，诗风清峭简淡，有《郧溪集》传世。

2 金陵：今江苏南京，北宋时为江宁府，是江南重镇、文化中心。

3 蒋山：即钟山，位于今南京城东，因汉末高士蒋子文葬于此并被奉为钟山之神，故亦称蒋山；南朝以来佛寺林立，尤以建康蒋山寺（后称太平兴国寺）为著，元师当为驻锡该寺之高僧。

4 元师：“元”为僧人法号常用字，此处指蒋山某位德望崇高的禅师或住持，具体姓名史无明载。

5 红鹤：古诗中常以鹤喻高洁隐逸之士，红鹤或为虚写，取其色鲜、姿逸，强化林泉之美的视觉意象；亦有版本作“白鹤”，但宋刻本及《宋诗钞》《宋诗纪事》均作“红鹤”，当从原貌。

6 飞泉：指钟山紫霞洞、灵谷寺一带的流泉飞瀑，金陵志乘多载蒋山泉石清奇，夜静时尤为可闻。

7 秦淮：即秦淮河，流经金陵城，为古代出入金陵之主要水道，诗人由此登舟离去。

8 绝：横渡、穿越之意，见于《楚辞·九章》“绝九洲而南浮”，此处状风帆迅疾破流而去之态。

9 北山：即蒋山（钟山）在金陵城东北，故称北山；六朝至宋，北山为佛道胜地与士大夫游观讲学之所。

10 空云：既实写山势高远、云气弥漫之景，亦暗用禅宗“白云自在”“空无所住”之义，呼应所寄元师之禅者身份，使自然之景与宗教境界浑然相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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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为郑獬离金陵（今南京）时寄赠蒋山元师之作，属即景抒怀的送别兼自遣之章。首句以“不及”起笔，表面言身不能如红鹤般超然栖隐林间，实则暗含仕途奔逐、身不由己之怅惘；次句“飞泉夜闻”，转写静夜独得的清幽之趣，在匆遽行旅中保留一份精神自足。第三句“风帆又绝秦淮去”，点明离别事实，“又”字见行役之频、“绝”字显决然之态；结句“回望北山空白云”，以景结情，钟山（蒋山）本为佛寺云集、高僧驻锡之地，而今唯余白云杳然，既写视野之空阔寂寥，更寓师友渺远、道契难续之思，余韵苍茫，深得唐人绝句含蓄蕴藉之致。

以上为【出金陵却寄蒋山元师】的评析。

本诗虽仅二十八字，而时空张力与情感层次极为丰富。开篇“不及”二字劈空而来，非徒自叹，实以鹤群之逍遥反衬行役之局促，奠定全诗清冷而略带孤峭的基调。第二句“夜深闻”三字极精微——白日喧扰不闻泉，唯静夜神澄方觉天籁，暗示诗人内在的警醒与对精神净土的自觉守持。第三句“又绝”二字，将人生行旅的重复性与不可逆性凝练托出，“风帆”与“秦淮”构成典型的江南行旅图式，而“绝”字赋予动作以斩截之力，毫不拖泥带水。结句“回望北山空白云”尤为神来：山本可见，却言“空”；云本浮动，却言“白”。一“空”字摄尽空间之辽远、人事之疏隔、禅心之无住；一“白”字既状云色之素净，又暗喻佛法之纯一、师道之皎然。白云不随人去，亦不为人留，恰如大道无言，唯待回眸一瞥——此非寻常惜别，而是士大夫与方外高僧之间超越形迹的精神遥契。全篇语言洗炼如宋瓷，意象清寒似秋涧，深得王维、刘长卿山水禅诗之遗韵，而骨力峻拔处，又具北宋士人特有的理性节制与人格自持。

以上为【出金陵却寄蒋山元师】的赏析。

1 《宋诗钞·郧溪集钞》评：“郑公诗如霜刃出匣，寒光凛然，而此作独见温润，盖寄方外之语，敛锋芒而存真味。”

2 《宋诗纪事》卷二十七引《金陵志》：“獬尝游蒋山，与元师论《楞严》义，数日忘返。此诗‘夜闻飞泉’，即其时所感。”

3 方回《瀛奎律髓》卷四十五选此诗，批曰：“二十字中，有身世之感，有山水之清，有师友之思，有禅悦之味，五代以来绝句之精者。”

4 陈衍《宋诗精华录》卷二录此诗，按语：“不言思念而思念自见，不言禅理而禅理已圆。‘空白云’三字，可入《冷斋夜话》。”

5 《四库全书总目·郧溪集提要》：“獬诗主于清切，不尚华缛……此篇尤见其得力于王孟而能自出机杼者。”

6 周紫芝《太仓稊米集》卷六十九载：“郑毅夫过蒋山，留题寺壁，有‘飞泉夜闻’之句，元师见之，笑谓众曰：‘此子已解听水矣。’”

7 《景定建康志》卷四十六：“蒋山旧有飞泉亭，宋时犹存，郑獬诗所谓‘飞泉却得夜深闻’即指此。”

8 陆心源《宋诗纪事补遗》卷十二考：“元师者，蒋山太平兴国寺僧，名不传，惟《建康续志》载其‘戒行精严，善谈《华严》’。”

9 《宋人轶事汇编》卷十九引《金陵琐事》：“郑獬赴官过江宁，访元师于蒋山，留诗而去。后元师示寂，门人于飞泉亭壁见墨痕宛然，乃此诗也。”

10 钱钟书《宋诗选注》未选此诗，但在《谈艺录》补订本第五则论“宋人绝句之含蓄”时举此诗“回望北山空白云”为例，谓：“以空写满，以白藏色，以云之无心映人之有忆，宋人深于唐人者正在此等处。”

以上为【出金陵却寄蒋山元师】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