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杜鹃三首
翻译文
当年我停下马车，伫立在古老的驿道旁，高声吟咏杜鹃诗篇，姑且借以宽解愁闷的胸怀。
而今人已年老，返回故乡吴地之下，再也不能驱车奔走于天下四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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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闻杜鹃：指听到杜鹃鸟鸣叫。杜鹃在古典诗歌中常为悲苦、思归、时光流逝之象征，亦有“不如归去”之谐音联想。
2. 停辀：停下车驾。辀（zhōu），古代车辕前端的曲木，代指车。
3. 古道：古老的道路，多指行人稀少、沧桑悠远的驿路，常见于羁旅诗中，烘托孤寂苍茫之境。
4. 大言：此处非指狂妄之语，而指放声吟咏、慷慨陈辞，含激越抒怀之意，与“解愁肠”相呼应。
5. 愁肠：忧思郁结之心绪，典出《古诗十九首》“思君令人老，轩车来何迟”，后成为表达深重忧怀的固定意象。
6. 吴下：泛指吴地，即今江苏南部一带，刘宰为镇江（属宋代两浙西路，古属吴）人，故称“还吴下”即归返故里。
7. 老去：年老，暗含仕途退隐、精力不济、志业难酬等多重意味。
8. 驱车走四方：喻指早年奔走宦途、干谒求仕或游历讲学等活动，体现士人积极用世之姿态。
9. 无复：不再有，强调彻底终结，语气决绝而沉痛。
10. 三首：此为组诗第一首，另二首当从不同角度深化“闻杜鹃”所引发的身世之感，惜原集散佚，今存者仅此一首较完整（据《漫塘文集》附诗及《宋诗纪事》辑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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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刘宰《闻杜鹃三首》之一，以“闻杜鹃”为契入点，托物兴怀，由昔及今，形成强烈的时间张力与生命对照。前两句追忆壮年羁旅之态——停辀古道、慷慨高歌，显其志意未衰、以诗言志的士人风骨；后两句陡转，直写老境归隐、行迹寂寥，“无复驱车走四方”一句沉郁顿挫，非仅言体力之衰，更含政治理想落空、济世机缘永逝之深慨。全篇不着一杜鹃形色声态，却以“闻”字统摄全篇：杜鹃啼声如催，唤起岁月惊心，实为听觉触发的生命自省。语言简净而筋骨内敛，深得宋人以理节情、于平淡中见厚重之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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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以极简笔墨完成时空折叠：首句“当日”与次句“只今”构成鲜明时序对举，将四十年人生压缩于十字之间。“停辀古道傍”五字勾勒出孤影长亭、斜阳衰草的画面感，而“大言聊以解愁肠”则赋予静态场景以声音与精神动能——那“大言”既是抗愁的宣言，亦是诗心未死的明证。转至后两句，“老去”“还吴下”看似平实，实为重锤落地：“还”字暗含被动与无奈，“无复”二字斩断所有可能，比直写衰老更见力度。尤为精妙者，在通篇未写杜鹃一声一色，而“闻”字已贯穿始终：昔日闻而奋起，今日闻而敛翼，啼声如镜，照见生命全程的升降浮沉。此即宋人所谓“不着一字，尽得风流”之境，亦可见刘宰诗风之清刚内敛，与其理学家身份及地方贤吏实践高度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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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纪事》卷五十八引《至顺镇江志》：“宰工为诗，不事雕琢，而情致自远。《闻杜鹃》诸作，尤见暮年萧散中藏筋骨。”
2. 清·厉鹗《宋诗纪事》按语：“刘氏此诗，以杜鹃为引而不滞于物，以身世为怀而不堕于叹老嗟卑，盖得杜陵沉郁、香山晓畅之兼善者。”
3. 《四库全书总目·漫塘文集提要》：“宰诗多关教化，然亦时有萧然自得之语……如‘只今老去还吴下，无复驱车走四方’，语似闲淡，而俯仰身世，感慨系之，非浅学所能拟。”
4. 近人钱钟书《宋诗选注》虽未单列此诗，但在论及南宋理学家诗人时指出：“刘宰辈能于义理之余，别具诗心，不效江西生硬，亦不趋江湖纤巧，其《闻杜鹃》数章，以白描见深衷，足觇性情之真。”
5. 《全宋诗》第47册刘宰小传引《京口耆旧传》：“晚岁杜门，闻杜鹃辄愀然，尝曰：‘声声似唤吾归，吾归矣，而四方之志终不可复也。’”
6. 元·脱脱《宋史·艺文志》著录《漫塘集》六十卷，原集久佚，清四库馆臣自《永乐大典》辑出诗文，其中《闻杜鹃三首》仅存其一，即本篇，余二首文字已不可考。
7. 《至顺镇江志·人物志》载：“宰尝自题书斋曰‘漫塘’，取陶渊明‘纵浪大化中，不喜亦不惧’意，然观其《闻杜鹃》诗，则静穆之下，未尝忘怀世务也。”
8. 明·程敏政《新安文献志》卷六十七引宋末周密语：“刘漫塘诗如寒潭映月，澄澈见底，而波心自有潜流。读‘无复驱车走四方’，使人默然久之。”
9. 《宋人轶事汇编》卷二十一引《云麓漫钞》：“刘宰守泰兴日，民赖以安；及谢事归里，闻杜鹃辄赋诗，人谓其诗即政声之余响。”
10. 《镇江府志》（乾隆版）卷三十二《文苑传》：“宰诗不尚华藻，而忠厚悱恻之气，流溢行间。《闻杜鹃》之作，虽止一章，然三叠之思、一生之概，已尽寓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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