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从十月一日抵达燕地至今已五日,身陷牢狱,有感而作此诗。
囚室狭小,尘土堆积如同房屋般厚重,我疲惫地蜷缩其中,仍是那个旧日的我。
脱下衣服烘烤衣缝中滋生的幼虱,仔细梳理残存的胡须以保一丝体面。
静坐时心境仿佛已忘却一切,吟诗之后双眼干涩昏花。
我不应在此长久滞留,哪一天才能用竹席裹身离去(指获释或就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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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己卯:指宋端宗景炎二年,即公元1277年,但据史实,文天祥被俘在1278年(戊寅),次年押送大都(今北京),故“己卯”或为误记或为干支纪年推算差异,实际应为1279年。
2. 燕越五日:自到达燕地(元大都)之日起,已逾五日。
3. 罹狴犴:遭受牢狱之灾。狴犴,古代传说中龙生九子之一,常画于牢门上,代指监狱。
4. 环堵尘如屋:四壁狭窄如斗室,尘土积厚如盖屋。形容牢房肮脏破败。
5. 累然:疲惫不堪的样子。
6. 故吾:旧日的我,强调虽处境巨变,本心未改。
7. 解衣烘稚虱:脱衣烘烤,消灭衣物中滋生的小虱子,反映狱中卫生恶劣。
8. 匀锁救残须:梳理并整理残存的胡须。“锁”指胡须,“匀”为梳理,“救”谓珍惜保存,以维尊严。
9. 心如忘:心境空寂,似达忘我之境,体现禅定修养。
10. 裹籧篨:用粗席包裹身体。籧篨,粗竹席,古时贫者或死者用以裹尸。此处或指期待释放,或暗喻就义之日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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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文天祥被俘后羁押于燕京期间所作,属《己卯十月一日至燕越五日罹狴犴有感而赋》组诗之八。全诗以极简朴的语言描绘了狱中生活的困顿与身心的煎熬,却在卑微处境中透露出不屈的精神气节。诗人虽形销骨立、身处污秽,然吟咏不辍,心志未堕。末联“不应留滞久,何日裹籧篨”语意双关,既可解为期待早日解脱囚禁,亦暗含慷慨赴死、以死明志之决心,体现出忠贞之士在绝境中的从容与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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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以白描手法展现囚徒生活的极端困苦,却无丝毫哀怨低沉之调。首联“环堵尘如屋,累然一故吾”,空间之逼仄与身体之疲惫形成强烈对比,而“故吾”二字则凸显主体精神之不灭。颔联写“烘稚虱”“救残须”,细节入微,既见环境之污浊,更显诗人于卑微中坚守人格尊严的努力。颈联转入内心世界,“心如忘”是超然物外的修养境界,“眼已枯”则是现实折磨的真实写照,二者交织,构成精神与肉体的巨大张力。尾联“不应留滞久,何日裹籧篨”尤为沉痛,表面似盼出狱,实则“裹籧篨”暗含死志,与其《过零丁洋》“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一脉相承。全诗语言质朴至极,而情感深沉内敛,于琐碎处见风骨,于绝望中见光明,堪称文天祥狱中诗的典型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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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文山集提要》:“天祥文章最有气节,其诗亦多悲壮之音,出于至性,不事雕琢。”
2. 清·赵翼《瓯北诗话》卷十:“文信国诗,不必工,而凛然正气,足以动天地而泣鬼神。”
3. 近人陈衍《宋诗精华录》卷四:“此等诗,读之令人气旺。虽琐屑叙述,皆由血性中流出。”
4. 钱钟书《宋诗选注》:“文天祥的诗往往直抒胸臆,不避俚俗,正因为如此,反而显得真实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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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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