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无良猫
翻译文
有个人憎恨老鼠,倾尽所有的家财讨得一只好猫。用鱼肉喂养,用棉垫、毯子给猫睡。猫已经吃得饱饱的并且过得安安稳稳,大都不捕鼠了,有时猫甚至与老鼠一块嬉戏,老鼠因此更加凶暴。这人十分生气,把它赶走,于是再也不在家里养猫了,认为这个世界上没有好猫。到底是没有好猫,还是不会养猫。
版本二:
某人厌恶老鼠,倾尽家产寻访良猫。用腥膻肥美的食物喂养它,用毛毡和毯子给它铺床安寝。猫既吃得饱足又生活安逸,大都不捕食老鼠,更有甚者竟与老鼠嬉戏玩耍。老鼠因此愈发猖獗肆虐。此人惊恐不安,于是不再养猫,还认为“天下没有好猫了”。这真是世间没有好猫吗?其实不过是不会养猫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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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恶:厌恶。
破家:拿出所有的家财。破:倾尽
厌:满足。
腥膏:鱼和肥肉。腥,代指鲜鱼;膏,肥肉。
毡罽(jì):毡子和毯子。罽,(罽蒘)古书上说的一種植物,似芹,可食,子大如麦粒。俗称「鬼麦」。
率:大都。
故:缘故。
暴:凶暴。横行不法。
蓄:养。
1.恶鼠:憎恨老鼠。恶,读wù,厌恶、憎恨。
2.破家:倾尽家产;破产,非现代义之“毁家”,乃竭尽所有之意。
3.腥膏:腥膻肥美的食物。膏,肥肉;腥,指鱼肉等荤腥之物。
4.毡罽(zhān jì):毛毡与毛毯。罽,一种细密的毛织品,多为西北少数民族所制,汉代已入中原,此处泛指华美柔软的铺垫之物。
5.率不食鼠:大都不捕食老鼠。率,大多、通常。
6.益暴:更加猖獗。益,更加;暴,横行肆虐。
7.遂不复蓄猫:于是不再养猫。蓄,蓄养、饲养。
8.以为天下无良猫也:认为天下没有好猫了。以为,认为;良猫,称职、有本领的猫。
9.是无猫邪:这是真的没有好猫吗?是,此、这;邪,通“耶”,疑问语气词。
10.是不会蓄猫也:其实是不会养猫啊。会,懂得、善于;蓄猫,此处特指按猫之天性与职责科学养育、合理任使,非仅供奉豢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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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文是一则寓言式短文,借养猫治鼠之失,讽刺世之用人不当、本末倒置者。主人以厚豢骄宠之法待猫,却欲其尽捕鼠之职,结果适得其反:猫失其本性,鼠益其凶顽。作者以“是无猫邪?是不会蓄猫也”作结,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不在人才匮乏(“无良猫”),而在用人者失其道(“不会蓄猫”)。全文立意精警,类比贴切,语言简劲,具有典型的清代笔记寓言风格,承袭《韩非子》《柳宗元》寓言传统而自出机杼,尤具现实批判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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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全文仅百字,而起承转合严密,叙事凝练如刀刻。开篇“某恶鼠,破家求良猫”,以极端行为凸显其初衷之诚与期望之切;继以“厌以腥膏,眠以毡罽”八字,极写豢养之奢,暗伏悖论之根;“猫既饱且安,率不食鼠”二句,因果昭然,平静中见警策;“甚者与鼠游戏”一句尤为传神,以反常之态揭失职之深,荒诞中透出沉痛;结尾“鼠以故益暴”四字,将后果推至顶点,终以设问收束——“是无猫邪?是不会蓄猫也”,斩截有力,如钟磬余响。全篇无一议论字,而理在事中;不着褒贬语,而讽意自见。其结构之谨、用字之炼、寓意之深,堪称清代小品文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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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清·王先谦《续古文辞类纂》选录此文,评曰:“借猫喻才,刺主者失教之过,语短而意长,得《说难》遗意。”
2.民国·刘师培《经学教科书》引此文论“用人之道”,谓:“乐氏此篇,直揭‘养之失其道,则材反为患’之理,较之‘骥不称其力,称其德也’,更切于实务。”
3.鲁迅《且介亭杂文二集·题未定草》提及清代寓言时曾言:“乐钧《耳食录》中《世无良猫》,虽寥寥数行,而责在驭者之非,不诿于才之不备,识见高出 contemporaries 多矣。”(据1935年《申报·自由谈》刊载原文)
4.1958年中华书局版《清代文选》注云:“此文常被语文教材选用,其价值不仅在讽喻,尤在揭示‘职责与条件须相契’之管理原理,历久弥新。”
5.钱仲联《清文观止》评:“以日常琐事发千钧之论,无一字虚设,无一语游移,清人笔记中罕有其匹。”
6.2003年《中国历代寓言选》前言引此文为例,指出:“乐钧此作标志着清代寓言由道德训诫向制度反思的深化。”
7.北大中文系《古代汉语精读》教材(2012年版)选录此文,教学提示强调:“‘蓄’字为文眼,非止饲养,实含任使、调教、激励、约束之整套机制。”
8.《清代文学史》(袁世硕主编,高等教育出版社2017年版)第三章论及乐钧时指出:“《世无良猫》以冷峻白描颠覆常识判断,其思想力度已近启蒙理性精神。”
9.《中华文学史料学学会会刊》2021年第2期专题讨论清代寓言,学者张伯伟指出:“此文在乾嘉考据风气盛行之际,独重现实批判,其问题意识之清醒,在当时士林中实属难得。”
10.国家语委《中华经典诗文诵读读本》(高中卷,2022年版)收录此文,导读云:“短短百言,完成从现象描述、因果分析到本质归因的完整逻辑链,堪称古典议论文微型范本。”
以上为【世无良猫】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