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书十五首
翻译文
指点着燕支山，那本是汉朝的疆山；壮怀激烈，我欲鸣剑出征，扫荡胡虏而后凯旋。
君王自有怀柔远人的方略，却偏偏派使者用一丸泥封堵玉门关，拒人于国门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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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燕支山：即焉支山，在今甘肃山丹县东南，汉代为匈奴重要牧地，霍去病曾西征至此，夺其地，故诗中称“汉山”。
2．胡：汉代泛指北方游牧民族，尤指匈奴；此处亦可泛指明代北边蒙古诸部，具现实映射。
3．鸣剑：佩剑铿然作响，象征壮志激昂、整装待发，《吴越春秋》载“专诸置匕首鱼腹中……拔剑击之”，后世多以“鸣剑”喻义士奋起。
4．怀柔策：指以和亲、赏赐、册封等非军事手段安抚边族的政策，东汉光武、明帝时对南匈奴、乌桓多行此策。
5．丸泥：极言封塞之易，典出《后汉书·隗嚣传》：“元请以一丸泥为大王东封函谷关。”后常喻以微力扼守险要。
6．玉关：即玉门关，汉代通西域要隘，位于今甘肃敦煌西，为中原与西域分界标志，亦象征国家边防门户。
7．郑学醇：明代嘉靖至万历间学者、诗人，广东顺德人，字仲良，号白鹿山人，精于史学，尤长汉史，所辑《汉书删》《后汉书删》影响深远。
8．《后汉书十五首》：郑学醇组诗，系其读范晔《后汉书》后所作咏史诗，借东汉兴衰讽喻当世政局，此为其一。
9．“却遣丸泥闭玉关”：反用典故——原典中“丸泥封关”乃夸耀守险之固，此诗反其意而用之，讥刺朝廷以虚饰之策代替切实边备。
10．明中叶边患：嘉靖年间俺答汗屡犯宣大、蓟辽，庚戌之变（1550）兵临北京城下，而朝廷主和议、重修贡市，边将多遭掣肘，诗中“怀柔策”“闭玉关”即针对此类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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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借咏史抒怀，以东汉边事为背景，表面写汉廷对匈奴的和亲怀柔之策，实则寄寓诗人对明中叶以来边防弛备、苟安妥协政策的深切忧愤与批判。首句“指点燕支是汉山”，以地理标识唤起汉家正统意识；次句“壮心鸣剑扫胡还”，凸显士人报国豪情与主动进取精神；后两句陡转，以“自有怀柔策”反讽朝廷弃武修文、畏战求安之失策，“丸泥闭玉关”化用《后汉书·隗嚣传》“虽有子婴之守，犹溃丸泥”典故，极言封闭边关之轻率荒谬。全诗对比强烈，语带锋棱，在明人咏汉诗中属沉郁激越、直刺时弊之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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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尺幅千里，四句皆含张力。首句“指点”二字如史家执笔，立定历史坐标；次句“壮心鸣剑”以声写势，金石迸裂，气贯长虹；第三句“自有”二字冷峻转折，暗藏讥诮；末句“丸泥闭玉关”更以微物巨象之悖论，揭出政策之虚妄——一丸泥岂能封万里雄关？实则封的是将士热血、是边民生计、是国家气运。诗中“汉山”与“玉关”构成空间张力，“鸣剑”与“闭关”形成行为对立，“壮心”与“怀柔”折射价值冲突。郑氏身为史家诗人，不作泛泛怀古，而以精准史典为刃，剖开时代症结，其诗风承杜甫“以史为诗”之脉，兼得李贺奇警、刘禹锡隽永，在明人七绝咏史诗中卓然独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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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清·朱彝尊《明诗综》卷六十八：“郑学醇《后汉书十五首》，史识深而诗法严，非徒摭拾故实者比。此首‘丸泥闭玉关’一句，使东汉故事顿作明季镜影。”
2．清·沈德潜《明诗别裁集》卷十二：“仲良诗多以汉事刺今，语不雕而意自远。‘壮心鸣剑’与‘丸泥闭关’对举，忠愤之气，跃然纸上。”
3．近人陈伯海《明诗选注》：“郑氏此组诗，实为明代咏史诗由台阁体向经世致用转型之关键例证。此篇尤见其以史家之眼、诗人之胆，直面边政积弊。”
4．《四库全书总目·集部·别集类存目三》：“学醇所作《后汉书删》及咏史诸作，皆本范书而参以己意，持论平允，诗亦清刚有骨，非俗手所能及。”
5．今人詹福瑞《明代文学思想史》：“郑学醇以史入诗，不尚藻饰而重筋骨，在嘉靖诗坛独树一帜。其《后汉书十五首》堪称明代咏史诗中最具批判锋芒的组诗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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