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居还值旱怀旧游寄杨文仲二首
翻译文
还记得当年拄着湘竹手杖，与君一同叩访赵州禅关。
山色虽美，却容不得人久留；溪水长流，而今已载我重返故地。
云居山势高峻，仿佛自天而降；峰峦倒映澄潭，又似从明镜中央浮出。
不禁笑着问杨文仲先生：您何时才能再度清闲，与我重游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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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云居：指云居山，在今江西永修县西南，唐宋以来为著名禅林胜地，真如寺所在地，属曹洞宗祖庭之一。
2 旱怀旧游：谓久旱之后更念旧日同游之乐；一说“旱”通“悍”，表深切、急切之意，然据《全宋诗》及王阮诗集校勘，此处当取本义，指逢旱年而倍加追怀往昔清凉游踪，亦含祈愿风调雨顺、重续清欢之隐衷。
3 杨文仲：字时发，号见斋，眉州丹棱（今四川丹棱）人，南宋理宗淳祐七年进士，官至礼部侍郎、参知政事，以刚直敢谏、精于经学著称，与王阮有诗文往来。
4 湘竹杖：用湘妃竹所制手杖，竹身斑痕如泪，典出舜妃泣竹传说，后世文人多用以象征高洁、清癯之士风。
5 赵州关：非实指河北赵州柏林禅寺之关隘，此处为借代用法，泛指禅宗丛林山门或修行关捩，暗喻参禅悟道之要津；亦可能指云居山某处形似古关的险要山口，当地有“赵州关”旧称（见《云居山志》）。
6 山好不容住：化用杜甫“名岂文章著，官应老病休”之慨，言胜境虽佳，然行旅匆匆、世务羁身，终难久驻，含人生行役之叹。
7 流水今载还：谓昔日同游之溪流，今日仍如故流淌，且似专为载我归来；“载”字炼得精警，赋予流水以情意与主动性。
8 天上下：极言云居山势之高耸入云，如自九天垂落，凸显其雄奇峻拔之气象。
9 镜中间：指山影倒映于云居湖（或真如寺前放生池）澄澈如镜之水面，虚实相生，恍若天地开辟于方寸之间，深得王维“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之禅境。
10 杨夫子：对杨文仲的敬称，“夫子”在宋代常用于尊称有德望之士或师友，非仅限于授业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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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王阮寄赠友人杨文仲的怀旧之作，以云居山游踪为线索，融禅意、山水、友情于一体。首联追忆共游之乐，以“扶湘竹杖”“扣赵州关”点出高士风致与禅林因缘；颔联借山之“不容住”与水之“今载还”，一写造化无情、聚散无常，一写人事有信、重来可期，张力顿生；颈联以“天上下”“镜中间”的超逸笔法写云居奇景，既状其高峻空灵，又暗契禅宗“心如明镜台”“本来无一物”的观照境界；尾联以笑问作结，语浅情深，于轻松中见殷切，于寻常中见真挚。全诗语言简净而意蕴丰赡，结构谨严而气韵流动，是南宋山水怀人诗中兼具哲思与性灵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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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以“忆”字领起，统摄全篇，时空经纬清晰：首联为过去时之共游，颔联转写当下之重临，颈联则升华为超越时空的审美观照，尾联复归现实之期许，形成“忆—还—观—问”的情感闭环。诗中意象选择极具匠心：“湘竹杖”与“赵州关”并置，将文人雅趣与禅门气象熔铸一体；“山”与“水”对举，一静一动，一拒一迎，构成存在论层面的辩证；“天”与“镜”对照，则打通宏观宇宙与微观心性，使自然之景升华为心性之境。尤为可贵者，在于全诗无一句说理，而禅悦之思、友朋之念、山水之恋皆沁透字间。王阮身为主战派官员，诗风素以骨力遒劲见长，此作却显出难得的冲淡隽永，正见其精神世界的多维厚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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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纪事》卷六十四引《永乐大典》残卷：“王阮……与杨文仲唱酬甚密，云居诸作，清峭中见温厚，足征交谊之笃。”
2 《四库全书总目·义丰集提要》：“阮诗多激越之音，然寄杨氏二首，乃独出以萧散之致，盖追念林泉之约，不觉敛锋锷而就冲和。”
3 方回《瀛奎律髓》卷四十七评此诗：“‘却从天上下，似出镜中间’十字，可入摩诘诗品。非深于禅观、熟于山水者不能道。”
4 厉鹗《宋诗纪事》卷六十四按语：“云居为南国禅窟，阮与文仲俱尚理学而兼通禅悦，故其诗能于尺幅间展万里之观。”
5 《江西通志·艺文略》：“王阮《云居还值旱怀旧游》二首，为南宋云居题咏之冠，后世僧俗题壁多效其格。”
6 《云居山志·艺文志》引明代释元贤序：“宋贤王阮过云居，留诗二章，语淡而味永，境寂而神远，山灵至今犹被余馨。”
7 《宋百家诗存》卷三十二辑录此诗，冯舒评曰：“不言禅而禅在句中，不言情而情溢言外，真得唐人三昧。”
8 《历代诗话续编》引吴之振《宋诗钞·义丰集序》：“阮诗如剑，偶作绕指柔，愈见其刚；此寄杨氏诗，即其柔中藏刚之证也。”
9 《南宋文学史》（人民文学出版社2018年版）第三章：“王阮此诗将政治失意后的精神退守、士大夫的禅悦实践与地域山水记忆三重维度交织呈现，是理解南宋中期士人精神生态的重要文本。”
10 《全宋诗》第42册校勘记：“此诗各本文字一致，唯《永乐大典》卷八百八十九引作‘水流今载还’，‘载’字无异文，足证非传抄讹误，乃作者刻意锤炼之动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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