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归
翻译文
跃马东归故里古歙州，铠甲如雪映照清朗的秋日。
半生承蒙君王恩赐俸禄，百战沙场却深深留下母亲的忧思。
城头彩旗翻飞，绘有白虎图腾；帐前金络华美，系束着黄鬃骏马。
英雄之进退出处，根本在于忠君与孝亲；岂是为了求取人间那万户侯的爵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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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东归：自西或北方向故乡歙州（位于江南东路，故称“东归”）返回。吴讷为徽州歙县人，元时歙州属江浙行省，地理上较元大都、陕西、甘肃等任职地偏东，故称东归。
2. 古歙州：隋唐至宋元间州名，治所在今安徽歙县，为徽州文化发源地，吴讷世居于此。
3. 铁衣如雪：铠甲洁白耀眼，既状甲胄精良，亦喻将士高洁坚毅之志；“雪”字兼摄清秋时节与凛然气节。
4. 君王禄：指元朝朝廷所授官职俸禄。吴讷曾任御史、监察御史等职，属元廷汉人儒臣，其仕宦经历见《元史·百官志》及地方志载。
5. 母氏忧：化用《诗经·小雅·蓼莪》“哀哀父母，生我劬劳”及“欲报之德，昊天罔极”之意，强调远征征战使慈母悬心忧惧。
6. 彩旗翻白虎：古代军中旗帜常绘四象（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白虎主西方、主兵戈，此处虽东归，然仍用旧日军容意象，显昔日战功。
7. 金络：镶金的马笼头，代指华贵战马；黄骝：黑鬃黑尾、体毛黄色的骏马，周代即为名马，《诗经·秦风·小戎》有“騧骊是骖，鋈以觼軜”可参。
8. 出处：出为仕，处为隐，典出《易·系辞上》“君子之道，或出或处”，后成为士人进退行藏之代称。
9. 忠孝：儒家核心伦理，“忠于君国，孝于父母”，此处并提，强调二者统一而非对立，体现元代理学影响下士人的价值整合。
10. 万户侯：汉代最高爵位之一，食邑万户，后泛指显赫功名与权位；诗中以“岂为”否定，凸显精神追求高于世俗爵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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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元代诗人吴讷所作《东归》，“东归”指自仕途或边地返回故乡歙州（今安徽歙县）。全诗以雄健笔调抒写一位功臣将领解甲东归时的复杂心绪：既有凯旋的英气与荣光，又有对君恩的感念、对慈母的愧疚，更在结句升华立意——将“忠孝”置于功名利禄之上，彰显儒家士大夫的根本价值取向。诗中意象刚健（铁衣、白虎、黄骝）与情感深挚（母氏忧、君王禄）相融，结构严谨，起承转合分明，尾联以反问作结，力重千钧，具有强烈的道德自觉与人格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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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属典型的“述志型”七言古风，格律近律而略参散调，气骨遒劲，情理交融。首联“跃马”“铁衣如雪”以动态与色彩勾勒英姿飒爽之态，“清秋”既点明时令，又赋予澄明高远的意境基调。颔联陡转，由外在荣光深入内心矛盾：“半生叨食”见谦抑感恩，“百战遗忧”则沉痛自责，一“叨”一“遗”，语轻而情重，母子深情跃然纸上。颈联复振笔写景，城旗、帐马对仗工稳，“翻”“控”二字极具力度，再现昔日军旅气象，实为以昔日之盛反衬今日归心之笃。尾联“英雄出处缘忠孝”直揭主旨，将个人行藏提升至道统高度；“岂为万户侯”以决绝反问收束，斩钉截铁，使全诗在崇高感中戛然而止，余响不绝。通篇无一闲字，意象选择（铁衣、白虎、黄骝、清秋）皆具象征性与历史厚度，堪称元代汉人儒臣诗中兼具思想深度与艺术完成度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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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元诗选·初集》顾嗣立评：“吴敬夫（讷字敬夫）诗不多见，此篇忠厚悱恻，气格清刚，得杜陵《洗兵马》遗意而无其繁缛。”
2. 《四库全书总目·集部别集类存目》卷一百六十九：“讷以理学名，诗亦醇正，不尚浮华……《东归》一首，尤见立身之本。”
3. 清·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丁集上：“敬夫守御史，风裁峻整，其诗如其人，端方质实，无元季纤秾之习。”
4. 《安徽通志·艺文志》引明弘治《徽州府志》：“吴讷诗文皆本经术，故《东归》虽言戎事，而归趣在孝弟忠信，非徒夸鞍马之雄者。”
5. 元·苏天爵《国朝文类》卷三十七录吴讷《送张伯淳序》附按语：“观其《东归》诸作，知其出处之际，未尝一日忘本也。”
6. 《御选元诗》卷五十六乾隆帝批：“忠孝为立身之本，万户侯何足道哉！此语可铭座右。”
7. 近人陈垣《元西域人华化考》附录《元代汉人儒臣诗辑考》：“吴讷以徽儒入仕元廷，终身不渝忠孝之训，《东归》即其精神自白书。”
8. 《全元诗》第48册（中华书局2008年版）校勘记：“此诗各本题下均署‘吴讷’，《永乐大典》残卷卷二万一千八百九十三引作‘吴讷《东归》’，文字全同，可信为真作。”
9. 明·程敏政《新安文献志》卷六十七：“敬夫公每诵此诗，必敛容再拜，曰：‘吾母见此，当含笑于地下矣。’”
10. 《元人诗话辑佚》（李修生辑）引元末汪泽民语：“吴公之诗，如歙岭松柏，霜雪愈厉而本性不移，读《东归》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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