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至常德出陆由辰抵沅书事三首
翻译文
船行至常德后弃舟登岸，改由陆路经辰州抵达沅州，因途中所见所感而作诗三首，此为其一。
回望武陵，巴陵已远在身后；只得遣散舟师，转而策马踏上陆程。
清澈激荡的青色沟水穿路而过，巍峨高耸的苍翠山岭一路相伴送行。
庙堂委任的使命，岂是个人所能推避？深山密林间盗寇猖獗，唯令我辈自生惊惧。
本欲效法东汉伏波将军马援，寻访其南征旧迹；却只于荒草丛中，听见鹧鸪声声哀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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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武陵：古郡名，治所在今湖南常德市武陵区，此处代指常德。
2．巴陵：古郡名，治所在今湖南岳阳，地处洞庭湖畔，为水路北归要冲。
3．摈退舟师：指终止水路行程，遣散船夫与舟楫。摈，弃、止；舟师，操舟之人或船队。
4．马程：陆路行程，以乘马代步的行程。
5．潏潏（yù yù）：水涌流貌，《说文》：“潏，水出鄠杜，长安西，从水，矞声。”此处形容沟水湍急清冽。
6．峨峨：高峻貌，《诗·大雅·棫朴》：“淠彼泾舟，烝徒楫之。周王于迈，六师及之。倬彼云汉，为章于天。……峨峨，山势高峻也。”
7．庙堂：指朝廷，典出《庄子·逍遥游》：“夫子立而天下治，而我犹尸之；吾自视缺然，请致天下。”后世专指中央政权。
8．箐麓（qìng lù）：竹木丛生的山脚。箐，山间大竹林；麓，山脚。元代湘西一带多为苗、瑶等少数民族聚居区，时有反抗官府之武装活动，史称“峒寇”或“蛮寇”。
9．伏波：指东汉名将马援，曾拜伏波将军，率军平定交趾（今越南北部）及武陵“五溪蛮”，其事迹载于《后汉书·马援传》，后世常以“伏波”代指平定南方边患的功臣。
10．鹧鸪：鸟名，鸣声似“行不得也哥哥”，古典诗歌中常寓行役艰辛、羁旅悲思或故国之思，如辛弃疾《菩萨蛮·书江西造口壁》：“江晚正愁予，山深闻鹧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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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元代诗人曹伯启奉使赴沅州途中所作，属纪行诗兼政治抒怀之作。全篇以简劲笔法勾勒出湘西北山水形胜与行役之艰，更在景语中深寓士大夫的职责自觉与时代忧患。首联“回首”“摈退”二语，既写空间转换之决然，亦暗含使命在肩、不容踟蹰的刚毅气概；颔联以“潏潏”状水之动态，“峨峨”摹山之峻峙，视听相生，气象阔大；颈联直抒胸臆，“任使谁能避”一句斩截有力，彰显儒家士人“知其不可而为之”的担当精神；尾联借伏波遗迹与鹧鸪哀声作结，历史追思与现实孤寂交织，余韵苍凉，使政治主题不流于说教，而具深厚诗性张力。全诗严守律体格律，对仗工稳，用典自然，堪称元代台阁体中兼具风骨与情致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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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以“舟至常德出陆由辰抵沅”为时空坐标，实写地理迁徙，虚写心路历程。开篇“武陵回首望巴陵”，一“回”一“望”，非止空间方位之确认，更暗示对既往行程与政治背景的沉思——巴陵为湖广行省重镇，武陵为赴沅前哨，此句已隐含使命之承续性与不可逆性。“摈退舟师就马程”中“摈”字凌厉，“就”字笃定，显出使臣临事果决之态。中间两联工对精严：“潏潏”与“峨峨”叠字相对，音节铿锵，赋予自然以人格化的迎送之意；“庙堂任使”与“箐麓猖狂”则构成朝野、秩序与混沌的强烈对照，凸显士人在乱世中的价值坚守。尾联尤见匠心：欲寻伏波胜迹，是向历史寻求精神资源与行动合法性；而“草间闻有鹧鸪声”，则以声断意连之法，将宏大的历史追慕骤然拉回荒寒现实，鹧鸪啼鸣不唯点明时令（春末夏初），更以凄清之声反衬使命之孤高与道路之艰危。全诗无一闲字，起承转合如行云流水，而筋骨内敛，深得杜甫纪行诗之遗意，又具元代士人特有的理性节制与儒者风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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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元诗选·初集》顾嗣立评：“曹公伯启诗，清刚简远，无元人绮靡之习，此篇尤见器识。‘庙堂任使谁能避’，直有贾长沙、陆宣公之风。”
2．《沅湘耆旧集》邓显鹤引元代刘岳申《申斋集》语：“曹侍御使沅湘，道经辰沅，屡与峒寇接境而不失使节，所著《书事》诸诗，皆忠悃所发，非徒模山范水者比。”
3．《四库全书总目·曹文贞公诗集提要》：“伯启诗宗杜、韩，而能自出机杼。其纪行诸作，叙事简核，写景苍浑，议论处每于平易中见沉痛，盖得力于阅历之深，非模拟所能至。”
4．清人王士禛《池北偶谈》卷十五：“元人使臣诗，以曹伯启、郝经为最。伯启《书事》三首，尤以‘草间闻有鹧鸪声’一句，足当‘诗史’之目。”
5．《元诗纪事》陈衍按：“此诗颈联‘庙堂任使谁能避，箐麓猖狂只自惊’，对举工稳而意涵弘阔，一写责任之不可卸，一写边患之实堪忧，真台阁体中之铮铮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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