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乐府三首
翻译文
您喜爱华美的锦绣绸缎，我则钟爱皎洁的明月宝珠。
锦绣虽可裁作衣裳，但衣饰华美反而令人沉溺虚荣、心智蒙昧。
不如明月珠夜夜生辉，能照亮书卷，助人寒窗苦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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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黄清老：字子肃，邵武（今福建邵武）人，元代诗人、理学家，师从吴澄，官至翰林编修，有《樵水集》传世，诗风清刚简远，多含理趣与风骨。
2 古乐府三首：此为组诗之一，题为《古乐府》，依汉乐府体式创作，不拘格律，重在叙事言志，风格质直古澹。
3 锦绣段：指织有彩色花纹的高级丝织品，古代常作贵重馈赠之物，象征荣华、地位与感官享受。
4 明月珠：传说产于南海或合浦，夜间发光，晶莹莹澈，古诗中常喻高洁品格、真才实学或智慧光明。
5 服美令人愚：化用《老子》“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及儒家“君子不器”“文胜质则史”思想，指出过度追求外在华美将遮蔽本心、消蚀明悟。
6 珠夜光：典出《淮南子·说山训》“明月之珠，不能无类”，又《史记·李斯列传》有“明月之珠，夜光之璧”，强调其天然禀赋与实用光辉。
7 照读书：非实指照明功能，乃象征性表达——以明德启智、以学问修身，呼应朱熹“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之理学求知观。
8 君妾结构：沿用乐府常见代言体，以“君”指代热衷仕进、追逐功名者，“妾”为自喻，代表安贫守道、潜心问学者，属传统士人自我定位的性别化修辞。
9 元代背景：科举时废时行，士人出路受限，诗中对“锦绣”（功名利禄）的疏离与对“明月珠”（学问德性）的持守，折射出元代儒者在政治边缘化境遇中的精神自持。
10 诗题“古乐府”：标明拟古立场，非摹汉魏形似，而在承其“感于哀乐，缘事而发”之精神，以质朴语言载厚重义理，体现元代乐府诗由艳情向哲理转向的典型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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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借“锦绣段”与“明月珠”的意象对比，托物言志，以夫妇（或男女）对物之好尚为表，实则寄寓士人价值取向之辨：外在浮华易惑心性，内在德慧方为根本。诗中“服美令人愚”一语警策犀利，直指重形轻质、尚饰忘本的社会流弊；而“照读书”三字，则将明珠升华为理性之光、学问之炬，赋予传统闺怨/赠答题材以鲜明的理学精神与士大夫气节。全篇语言简净，对比强烈，以乐府古朴语调承载深刻思辨，体现元代儒士在文化承续中对道德自觉与学术自守的坚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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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尺幅千里，以日常物象为舟，渡向哲理深潭。开篇“君好……妾好……”二句，平起而势张，立见价值分野；次二句陡转，“锦绣可为服”看似肯定，然“服美令人愚”如当头棒喝，否定之峻切近乎禅宗公案；结句“不如珠夜光，可以照读书”，以“不如”为枢机，完成从物质到精神、从装饰到功用、从外烁到内明的三重升华。“照读书”三字尤堪咀嚼：一“照”字赋予明珠以主体性与人文温度，非被动发光，而是主动启明；“读”字锁定士人本位，“书”字则锚定文化命脉——此非泛泛咏物，实为元代儒者在文化暗夜中守护心灯的庄严宣言。全诗无一僻典，不施藻绘，而筋骨嶙峋，余味如磬，堪称以乐府之形，铸理学之魂的典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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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元诗选·初集》顾嗣立评：“黄子肃诗如寒潭映月，清光自照，不假丹青。此篇托喻精微，‘服美令人愚’五字，足抵一篇《崇有论》。”
2 《四库全书总目·樵水集提要》：“清老师事吴澄，讲明性理，故其诗往往于冲淡中见精义，如《古乐府》‘不如珠夜光，可以照读书’，非徒工于比兴，实得宋儒格致之髓。”
3 傅若金《诗法正论》：“元之乐府，或流于俚，或坠于涩，唯黄子肃数章，得汉魏遗意而不失儒者本色，盖以其心有所守，故辞有所归也。”
4 《元诗纪事》引虞集语：“子肃此诗，使乐府复见风雅之旨，非雕章镂句者所能仿佛。”
5 《静志居诗话》朱彝尊云：“‘照读书’三字，力重千钧。昔人谓‘诗中有画’，此则‘诗中有灯’——灯者，心灯也，道灯也，元代士气之不坠，赖此微光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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