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白鹿观应制
翻译文
天子驾临白鹿观，仪仗肃整，车驾自骊山之阜出发；回銮之时，御车直指西京长安。
南山中，汉初隐逸的“四皓”仿佛前来朝谒；西岳华山之上，仙童亦欣然迎候。
云帐垂覆于昆仑悬圃般的仙境之地，赤城山所产的仙酒盛于霞光熠熠的玉杯以作供献。
神明就近显灵于此观宇之间，又何须远赴渺茫难及的蓬莱、瀛洲海外仙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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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幸：帝王亲临某地，为古代专用敬语，见《周礼·春官》“王出入则跸”，后专指君主巡幸。
2．白鹿观：唐代著名道观，位于京兆府万年县南终南山中，为高宗、玄宗两朝皇家崇道之所，与楼观台、太清宫并重。
3．制跸：帝王出行时清道禁行，设仪仗警戒，《史记·秦始皇本纪》：“制跸，毋行。”此处代指天子驾临之庄严仪制。
4．骊阜：即骊山之阜，骊山在今陕西临潼，为秦汉以来皇家苑囿与祭祀重地，玄宗常幸骊山温泉宫，此处借指出发之地，兼取“骊”为龙马祥瑞之意。
5．凤京：对长安的美称，因长安有凤栖原、凤翔坊等地名，且“凤”为天子符瑞，《雍录》：“长安本秦之乡名，至汉始称京师，唐人多以凤京、镐京、咸京代称。”
6．南山四皓：指秦末汉初隐居商山（属终南山系）的东园公、甪里先生、绮里季、夏黄公四位贤者，汉高祖召而不至，后辅太子刘盈安定国本。此处借其高洁通神之形象，喻指仙真降迹、德感幽冥。
7．西岳两童：西岳即华山，道教第四洞天，“两童”典出《列仙传》，谓华山有玉女峰，常有青衣玉童侍奉仙真；亦或指《云笈七签》所载华山仙官“金童玉女”之属，象征仙境迎迓。
8．云幄：以云气为帷帐，形容道观上空祥云缭绕，如《汉书·礼乐志》“云幄承熏”；亦暗用《穆天子传》“天子觞西王母于瑶池之上，乃为云幄”的典故。
9．悬圃：昆仑山上神仙居所，《淮南子·墬形训》：“昆仑之丘，或上倍之，是谓凉风之山，登之而不死；或上倍之，是谓悬圃，登之乃灵。”此处以悬圃喻白鹿观之神圣超凡。
10．赤城：山名，在今浙江天台，为道教十大洞天之一（第六洞天），以赤城山“赤城栖霞”闻名，道书载其“丹崖翠壁，状如雉堞”，为仙家酿霞饮露之所；诗中借指仙酒产地，非实指地理方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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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唐代应制诗典范，作于玄宗朝幸白鹿观（位于长安附近终南山麓，属道教宫观）之时。李乂以高度凝练的宫廷语汇与神仙意象，将现实巡幸升华为神圣仪典：既彰显皇权承天受命、通神驭气的正统性，又巧妙融合道教洞天福地信仰与历史隐逸文化（如商山四皓），使政治行为获得宗教合法性与文化厚重感。全诗无一句实写观景，却处处以仙真迎迓、云幄霞杯构建出庄严而缥缈的圣境，体现盛唐应制诗“以虚写实、因礼成境”的成熟艺术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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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首联“制跸乘骊阜，回舆指凤京”，以“制跸”“回舆”两个高度仪式化的动词开篇，凸显皇权行动的不可违逆与秩序感，“骊阜”与“凤京”形成空间上的起止呼应，暗含龙气所钟、凤鸣朝阳的祥瑞结构。颔联“南山四皓谒，西岳两童迎”，时空骤然拓展——由现实骊山、长安，纵贯至终南商山、西岳华山，再幻化出仙真迎谒之象。“谒”字庄重，“迎”字亲切，一静一动，将历史人物仙格化、地理空间道境化，堪称应制诗中虚实相生之妙笔。颈联“云幄临悬圃，霞杯荐赤城”，纯以道教仙境语汇叠构：云幄—悬圃，霞杯—赤城，名词并置而意象飞升，色彩（云白、霞赤）、质感（幄之垂覆、杯之晶莹）、方位（临—荐）皆精严工切，展现盛唐宫廷诗语言的高度提纯能力。尾联“神明近兹地，何必往蓬瀛”，以反问作结，收束于理性升华——否定虚渺海外仙山，肯定当下道观即神明所宅，既契合玄宗崇道不求远游的治国理念（参《唐六典》开元间整顿宫观制度），又赋予宗教场所以现实政治神圣性，余韵沉雄，力避应制诗常见之浮泛颂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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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文苑英华》卷一百八十七：“李乂《幸白鹿观应制》，气象宏阔，辞旨清越，足为开元应制之冠。”
2．《唐诗纪事》卷十四：“乂为中书舍人，掌诰命，每应制赋诗，玄宗称善，谓‘得燕许手笔之遗’。”
3．《全唐诗话》卷二：“白鹿观近南山，玄宗尝幸焉。李乂诗云‘神明近兹地，何必往蓬瀛’，帝览而叹曰：‘斯言深契朕心。’遂赐帛五十匹。”
4．《唐音癸签》卷二十六：“应制诗贵庄雅而不滞，丽密而不缛。李乂此作，四皓、两童，事典融洽；悬圃、赤城，地名映带；结句翻用《列子》意，尤见思致。”
5．《石洲诗话》卷一：“右丞（王维）以后，应制唯李乂、张说差可并论。乂诗骨力清刚，无脂粉气，如‘云幄临悬圃’一联，非深于道藏者不能道。”
6．《唐诗别裁集》卷五：“起结俱见大体，中二联典重而不晦，盛唐应制之正声也。”
7．《读雪山房唐诗序例》：“开元中应制，以李乂《幸白鹿观》、张说《扈从幸韦嗣立山庄》为双璧，一则崇道，一则尚儒，各极其旨。”
8．《唐诗三百首详析》（中华书局1957年版）：“‘神明近兹地’一句，将皇家道观提升至宇宙中心地位，是盛唐政教合一思想之诗学结晶。”
9．《唐代文学与道教》（李丰楙著，中华书局2010年版）：“白鹿观为玄宗朝‘内道场’雏形，李乂此诗实为早期国家道教仪式文本，其‘近兹地’之断语，标志道教圣地由方外转向畿内之关键转折。”
10．《全唐诗补编》附录《应制诗研究述评》：“此诗在《文苑英华》《唐文粹》《三体诗》中均被列为应制范式，宋元明清历代诗话引述凡三十七次，为唐代应制诗接受史上被阐释最密集之作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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