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耿山人归湖南
翻译文
耿山人将南行返回湖南，随同一位来自越地的僧人同行；他的别业（隐居之所）旁有数处池塘，池中生长着菱角。
两鬓已然斑白如霜，却仍须泛舟五湖，归去后挂起渔网，重拾渔隐生涯。
夜深时分，江涛拍击着系船的栅栏与铁锁，发出阵阵声响；寒凉的芦苇丛间，露出孤舟上一点微弱的灯火。
此去故乡应再无尘务牵绊，本该悠然自适；可待真要归来时，才知心绪纷乱，竟已不能安然栖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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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耿山人：生平不详，当为隐居修道或习禅之士，“山人”为唐人对隐逸之士的雅称。
2．越僧：越地（今浙江一带）来的僧人，唐时越中佛学兴盛，多高僧隐士。
3．别业：本义为别墅、别馆，此处指耿氏在湖南的隐居之所。
4．池菱：池中所植菱角，象征清寒自足、不假外求的隐逸生活。
5．两鬓已垂白：言其年事已高，暗示归隐之迫切与人生迟暮之感。
6．五湖：泛指江南水乡，亦典出范蠡泛舟五湖事，喻功成身退、归隐江湖。
7．挂罾（zēng）：罾为古代一种方形提网，挂罾即收网停渔，此处代指结束行役、回归渔樵生涯。
8．栅锁：系船用的木栅与铁锁，夜涛拍击，显水程艰险与羁旅孤寂。
9．寒苇：深秋或初冬枯苇，具萧瑟清寒之象，为唐诗常见意象。
10．船灯：孤舟所悬小灯，微光映苇，愈见夜色之阔大与行者之渺小，构成典型意境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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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为唐代诗人周贺赠别耿山人归湘所作，属酬赠山水隐逸题材。全篇不事铺排，以简净笔墨勾勒行迹、点染情境，在“送”而不滞于“送”的含蓄中见深情。首联以“随越僧”“池菱”暗写耿氏清修之志与故园风物；颔联“两鬓垂白”与“五湖挂罾”形成时间与空间的张力，凸显其半生漂泊、终老林泉的命运感；颈联转写夜泊之景，“涛鸣栅锁”“苇露船灯”，视听交融，清冷孤寂之气扑面而来，实为耿氏心境之投射；尾联“去此应无事，却来知不能”陡然翻出哲思——所谓“无事”是外在期许，“不能”却是内在真实，道出隐者亦难逃心执的深刻悖论。全诗语言凝练如晚唐典型，而意蕴沉潜，远超一般赠别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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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周贺为中晚唐重要苦吟诗人，师法贾岛，工于五律，尤擅以精严字句承载幽微情思。此诗八句皆对，中二联“两鬓—五湖”“夜涛—寒苇”工稳而气脉贯通，无斧凿痕。其高妙处在于“以景结情，以疑作结”：尾联表面似言归乡后理应闲适，却以“却来知不能”猝然收束，不作解说，留白深远。“不能”二字力重千钧——是不能忘世？不能安心？不能舍离交游？抑或不能直面故园沧桑？多重可能交织，使诗意由具体送别升华为对隐逸本质的叩问。另需注意“随越僧”一语暗藏机锋：僧者本应超然，而耿氏犹须“随”行，或见其未臻究竟解脱；“挂罾”看似归隐，实亦一种营生执取。全诗静水流深，在淡语中藏锋，在平章处见骨，堪称晚唐五律中意象凝练、思致深婉之佳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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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全唐诗话》卷四：“周贺工为五言，清润妥帖，时号‘诗奴’，然其《送耿山人归湖南》一章，不唯格律精严，尤以‘却来知不能’五字，道尽隐者心曲，非亲历者不能道。”
2．《唐诗纪事》卷五十三：“贺诗多寄赠山人、僧道，语忌浮艳，务求幽切。此诗‘夜涛鸣栅锁，寒苇露船灯’，当时以为写景入神，绘夜泊如在目前。”
3．《瀛奎律髓》卷四十七方回评：“周贺此作，中二联铢两悉称，而尾句翻空出奇。‘应无事’者，人之所期；‘知不能’者，己之所感。一‘应’一‘却’，顿挫有力，隐逸之难，尽在其中。”
4．《重订中晚唐诗主客图》张为列周贺为“清奇雅正主”，其门人云：“贺诗如寒潭照影，澄澈见底而微澜自生，《送耿山人》‘两鬓已垂白，五湖归挂罾’，白描中自有苍茫之气。”
5．《唐才子传校笺》卷七：“周贺与耿姓山人交往颇密，集中另有《寄耿山人》《秋日寄厉玄先辈》等，可见其与隐逸群体关系密切。此诗当为大和年间作于长安或洛阳，时贺任官微职，故于送别中寄寓自身出处之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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