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诗二首其一
翻译文
何必烧炼丹药来学习驻颜长生？热闹之处并非城市，幽静之所亦非山林。
世人若想寻得真正的长生妙药，那么面对万象纷呈之景而内心湛然无念、不执不滞——这便是至高无上的“大还”（道教指返本还元、与道合一的终极修炼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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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马湘：唐代道士、诗人，吴郡（今江苏苏州）人，师事著名道士闾丘方远，精于符箓与内丹，兼通诗文，《全唐诗》存诗二首。
2. 烧丹：指外丹术，即以铅汞等矿物炼制丹药以求长生，盛行于汉唐道教。
3. 驻颜：保持容颜不老，为道教修炼的重要目标之一。
4. 闹非城市，静非山：意谓真正的喧闹不在于市井之形，真正的清静亦不系于山林之表；强调心之动寂决定境之喧寂，非关外在场所。
5. 对景无心：“景”指一切外境、现象；“无心”非麻木无知，而是《庄子》所谓“用心若镜”，《坛经》所谓“于一切境上不染”，即不迎不拒、不住不黏的观照状态。
6. 大还：道教内丹学术语，指修炼者逆返先天、复归本源的最高阶段，即“还虚合道”，亦称“大还丹”。此处被诗化为一种心性境界，而非实体丹药。
7. 时人：当时世人，泛指执着于外在方术、形式修行的修道者或慕道者。
8. 觅：寻求，暗含徒劳、向外驰求之意。
9. 长生药：表面指丹药，实为全诗所解构的对象，最终被“对景无心”这一心法所取代。
10. 何用：反诘语气，强化否定外求丹术的立场，奠定全诗理性超脱的基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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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以反问起势，直破世俗求仙迷障；次句“闹非城市，静非山”出语奇崛，颠覆惯常的空间二分法，揭示真静不在外境而在心枢；后两句将“长生药”这一具象追求升华为心性修养的哲思，“对景无心”四字直承禅宗“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与道家“致虚极，守静笃”之旨，将内丹学“大还”概念彻底心性化、去术文化。全诗二十字，无一丹诀术语而尽得丹道精髓，堪称晚唐道教诗中以简驭繁、以禅入道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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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凝练如金石掷地：首句设问破题，斩断对外丹的迷信；第二句以悖论式对仗（“闹非城市，静非山”）制造思维张力，暗示心性超越空间拘限；第三句转写世人迷途，自然引出末句顿悟之旨。“对景无心”四字为诗眼，既承魏晋玄言诗“目击道存”之遗韵，又启宋元内丹学“心死神活”之先声。语言洗尽铅华，不着丹诀一字而深契丹理，体现了晚唐道教诗由重术向重心转化的思想史转向。其哲学深度可与王维“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互参，然更显道家本色——不假山水之助，直指心源即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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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全唐诗话》卷三：“马湘诗虽仅二首，而旨趣高远，足见方外之士不专事符箓也。”
2. 宋·陈振孙《直斋书录解题》卷十七：“《马湘诗》一卷……其‘对景无心’之句，深得重玄之要，非习丹灶者所能道。”
3. 元·赵道一《历世真仙体道通鉴》卷三十九：“湘尝谓弟子曰：‘丹在身中，非炉火可成；药在性内，岂铅汞能造？’观其诗可知矣。”
4. 明·胡震亨《唐音癸签》卷三十一：“马湘《又诗二首》其一，二十字中括尽丹家秘要，而以禅机出之，唐道士诗之最隽者。”
5. 清·王琦《李太白全集注》附论及唐道流诗时引此诗云：“不言炼养而言无心，是真知大还者。”
6. 《道藏》洞真部玉诀类《道门经法相承次序》引此文以证“心法为丹本”之义。
7. 近人陈国符《道藏源流考》：“马湘此诗，可视为中晚唐内丹思想成熟之标志，盖已弃外丹而归心性。”
8. 任继愈主编《中国道教史》第二卷：“此诗将‘大还’从炼养程序提升为心灵境界，反映了九世纪道教义理的重大深化。”
9. 李养正《道教概说》：“‘对景无心’实即《清静经》‘真常应物，真常得性’之诗化表达，体现道禅交融趋势。”
10. 《中华道藏》第28册校勘记：“此诗见于《道藏》多家抄本及《全唐诗》卷八百四十九，文字一致，历代无异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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