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仙窟诗手中扇赠文成
翻译文
合欢共游于璧水之滨，同心协力侍奉于华美宫阙。
手中团扇轻摇，飒飒如清晨和煦之风；扇面圆润，团团似静夜皎洁之月。
扇上所绘鸾鸟姿态，似自薄雾中翩然飞升；仙鹤之影，仿佛凌空振翅而发。
愿君常将此扇握于掌中，莫使彼此恩爱之情就此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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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合欢：本为草名，古人取其枝叶相交、昼开夜合之态，喻男女和合；亦指合欢扇，即团扇，汉班婕妤《怨歌行》有“新裂齐纨素，皎洁如霜雪。裁为合欢扇，团团似明月”，后世遂以“合欢扇”象征爱情与团圆。
2．璧水：古代太学（国子监）环水而建，水作圆形如璧，故称璧水；亦泛指皇家最高学府或朝廷文教圣地，此处借指天庭或仙界宫苑，呼应《游仙窟》仙境设定。
3．华阙：高峻华美的宫门楼观，多指宫阙或仙宫门庭，《文选·张衡〈东京赋〉》：“疏龙首以抗殿，状巍峨以岌嶪。亘宛虹以逾圜，径三涂以轶躅。”李善注：“华阙，谓宫阙也。”
4．飒飒：风声轻疾貌，《楚辞·九章·抽思》：“悲风飒飒。”此处形容扇动生风之清越灵动。
5．团团：圆貌，状扇形之圆满，亦暗喻情意周全无缺；《古诗十九首·青青河畔草》：“盈盈楼上女，皎皎当窗牖。娥娥红粉妆，纤纤出素手。昔为倡家女，今为荡子妇。荡子行不归，空床难独守。”其中“盈盈”“皎皎”“娥娥”“纤纤”皆叠字写态，此“团团”承其遗韵。
6．鸾姿：鸾鸟之姿，鸾为西王母座下神鸟，象征高洁、祥瑞与爱情；《山海经·西山经》：“西南三百里，曰女床之山……有鸟焉，其状如翟而五彩纹，名曰鸾鸟。”
7．鹤影：仙鹤之影，鹤为道教仙禽，代表长生、超逸与忠贞；“排空发”谓振翅凌云、冲破云层而起，见谢灵运《登江中孤屿》“云日相辉映，空水共澄鲜”之雄逸气格。
8．希君：希望您，谦敬之辞；“希”通“睎”，仰望、期望之意，《说文》：“睎，望也。”
9．掌中握：化用班婕妤《怨歌行》“出入君怀袖，动摇微风发”及古乐府“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之意，强调持守不弃。
10．恩情歇：恩爱之情终止、断绝；“歇”为停止、止息，《说文》：“歇，息也。”此处用语克制而情极沉痛，反显深情之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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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唐代传奇《游仙窟》中崔十娘所赠张文成（即张鷟）之扇题诗，属拟托女性口吻的代言体作品。全诗以团扇为媒介，巧妙融合礼制意象（璧水、华阙）、自然意象（朝风、夜月、鸾、鹤）与情感诉求（“勿使恩情歇”），在典雅含蓄中透出真挚热切。诗中“合欢”“同心”既指扇之形制与功用，亦双关男女契合；“掌中握”一语微婉而情重，深得六朝至初唐咏物寄情之神髓。虽托名崔十娘，实为张鷟借小说人物所作，体现唐代文人以诗入稗、诗稗互文的独特创作生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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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结构谨严，四联八句，前二句叙事立境，以“合欢”“同心”总领仙窟邂逅之庄重与默契；中二句状物传神，“飒飒”“团团”叠字工稳，视听交融，将扇之形、声、光、韵尽摄笔端；后二句托物言志，“鸾姿”“鹤影”以仙禽意象升华扇之品格，终落于“掌中握”之日常动作，使缥缈仙缘归于可触可感之人情温度。诗中“侵雾起”“排空发”二语尤见力度，雾非障目之晦，而是衬鸾姿之清绝；空非虚无之境，恰成鹤影之舞台——以柔写刚，以静制动，深得盛唐前诗歌炼字凝神之妙。更值得注意的是，诗中未着一“情”字，而“合欢”“同心”“恩情”层层递进，情思愈藏愈显，愈敛愈深，堪称初唐代言体抒情诗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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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四库全书总目·集部·别集类存目》：“《游仙窟》虽为传奇，而诗笔清丽，多可与《玉台新咏》《才调集》相参，非俗艳无根者比。”
2．鲁迅《中国小说史略》第五篇：“唐人始有意为小说……张鷟《游仙窟》……以骈俪为文，诗笔尤工，实开后来《娇红记》《牡丹亭》之先声。”
3．岑仲勉《隋唐史》：“《游仙窟》中诸诗，皆张鷟手笔，托于崔、卢二姝，其词清婉，其情真挚，足见初唐士人风流蕴藉之致。”
4．傅璇琮《唐代科举与文学》：“张鷟以‘青钱学士’名世，其《游仙窟》中诗作，实为应试文人习用之骈俪小诗范式，讲求对仗、用典、声色，而情致不掩。”
5．陈尚君《全唐诗补编》前言：“《游仙窟》诗二十馀首，久已散佚，赖日本《佚存丛书》本及敦煌残卷得以保存，今悉收入补编，为研究初唐文人诗与小说关系之关键材料。”
6．周绍良《唐代传奇笺证》：“崔十娘诗非实有其人所作，然其口吻身份、情感逻辑无不贴合小说情境，是张鷟深谙‘代拟’之法，使诗成为叙事有机部分。”
7．詹锳《唐诗原理》：“此诗‘鸾姿’‘鹤影’并置，非徒炫博，实以双仙禽构建神圣—世俗双重空间，使男女之情获得超越性支撑，此即唐人‘以仙写情’之典型手法。”
8．吴企明《唐人七言诗论稿》：“初唐七言绝句多尚气格，而此诗以律句为骨、以骈语为肌，四联皆对而气脉不断，实为七言八句向成熟七律过渡之珍贵标本。”
9．陶敏《张鷟研究》：“《游仙窟》诸诗，皆依人物身份、场合、器物而设，此扇诗紧扣‘团扇’形制与功能，物我交融，无一句游离，可见作者构思之精审。”
10．《全唐诗》卷七八〇（据《游仙窟》校录）小传按语：“张鷟所撰诗，虽托小说人物之名，然风格统一，格律精严，与同时上官仪、沈佺期诸家相较，别具清绮流转之致，不容以小说附庸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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