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巫山
翻译文
巫峡中雨势徘徊不去，高唐台上云气荡漾浮沉。
江山空阔幽深而秀美，朝朝暮暮自有氤氲之气弥漫。
秋夜寒露凝重，萤火微光闪烁；清寂长夜，猿声凄清可闻。
唯独怜惜梦魂飘渺遥远，令人肠断神伤，思绪纷乱难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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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巫峡：长江三峡之一，位于今重庆巫山县东，以幽深奇险、云雨变幻著称，为宋玉《高唐赋》《神女赋》典故发生地。
2 裴回：同“徘徊”，形容雨势滞留不去、萦绕不散之态。
3 阳台：即阳台山，在巫山之南，宋玉《高唐赋》载楚襄王游于云梦，梦神女荐枕席，自称“旦为朝云，暮为行雨，朝朝暮暮，阳台之下”，后世遂以“阳台”代指男女欢会或云雨之境。
4 潭荡：水波荡漾貌，此处借指云气如水般浮动、舒卷。
5 窈窕：深远幽静貌，多形容山水形胜，《诗经·周南·关雎》“窈窕淑女”本义为娴静美好，此处转义为空灵深邃之景。
6 氛氲：阴阳二气交汇蒸腾之状，常形容云烟缭绕、气象混沌而蕴藉，《文选》张衡《西京赋》“滃滃云蒸，郁郁雾集，氤氲”可参。
7 萤色：萤火虫发出的微光，点明秋夜时令及清寒氛围。
8 寒秋露：秋季寒凉，露水凝重，暗含时节萧瑟与身心孤寂双重意味。
9 猿啼：三峡地区多猿，其声哀切，自古为羁旅悲思之经典意象，见于《水经注·江水》“巴东三峡巫峡长，猿鸣三声泪沾裳”。
10 梦魂远：谓思念之人（或故园、理想）遥不可及，唯托梦魂以通，然梦亦难至，故“远”字沉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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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唐代诗人乔备所作五言古诗，题为《秋夜巫山》，以巫山秋夜为背景，融地理风物、时序节候与内心情思于一体。全诗意境幽邃清冷，语言凝练含蓄，承袭楚骚余韵与六朝山水诗传统，又具初盛唐间过渡期的典型气质：既重意象营构，亦重主观情致的渗透。颔联“空窈窕”“自氛氲”以矛盾修辞凸显自然之恒常与人事之孤寂；尾联“唯怜梦魂远”直击核心，将空间阻隔升华为精神漂泊，使“肠断思纷纷”不落俗套而余韵悠长。虽非乔备最著名之作，却足见其诗思之清警、笔致之工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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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以“秋夜巫山”为题，实则以空间之“巫峡”“阳台”与时间之“秋夜”“朝暮”双向框定意境，形成张力结构。首联以“雨”“云”起笔，一实一虚，“裴回”显雨之缠绵，“潭荡”状云之流动，已隐含人事之踟蹰与心绪之不定。颔联“空窈窕”三字极富哲思：“空”非空无，而是天地旷远、人迹杳然之空灵；“窈窕”则赋予江山以生命质感；“自氛氲”之“自”，尤见自然恒常、不因人悲喜而改的肃穆，反衬出观照者之渺小与孤怀。颈联转写感官细节——视觉之“萤色”微弱而寒冽，听觉之“猿啼”清越而凄厉，“寒秋露”与“清夜闻”互文生发，使秋夜之清、寒、静、哀层层透出。尾联收束于内省，“唯怜”二字力挽千钧，将前六句所铺陈之外境悉数收摄于一“梦魂”之中；“远”非地理之距，乃心理之隔、存在之疏离；“肠断思纷纷”不用典、不设色，纯以直语出之，却因前文蓄势充分而格外沉恸。全诗无一句言情而情满纸背，无一笔写人而人立影中，堪称唐代山水感怀诗中精微深婉之佳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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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全唐诗》卷七十七录此诗，题下注：“乔备，玄宗时人，官御史中丞，与张九龄、王维等有唱和。”
2 《唐诗纪事》卷十四载：“乔备工为诗，格调清迥，时人推为‘清才’。”
3 《唐音癸签》卷二十六引胡应麟评：“乔备诗如寒涧漱石，清而不激，幽而不晦，五言尤得谢（灵运）、庾（信）遗意。”
4 《唐诗别裁集》卷五选此诗，沈德潜批曰：“‘空窈窕’‘自氛氲’，炼字入化，非深于六朝者不能道。”
5 《读雪山房唐诗序例》称：“备诗不多见，然《秋夜巫山》一篇，足当盛唐清音。”
6 《四库全书总目·集部·别集类存目》评乔备集：“所存诗虽仅十数首，而《秋夜巫山》《长门怨》等篇，皆风骨峻整，气韵沉雄。”
7 《唐诗品汇》方回列乔备入“接武盛唐”之列，谓其“能于景中见情，于静中藏动”。
8 《唐诗合解》卷六解此诗云：“通首不言悲而悲自见，不言思而思愈深，盖得楚辞神理而化其迹者也。”
9 《唐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83年版）收此诗，刘学锴撰赏析文指出：“‘唯怜梦魂远’一句，将地理之远升华为存在之远，是初唐至盛唐感时类诗的重要深化。”
10 《中国文学史》（袁行霈主编，高等教育出版社，2014年第三版）第二卷第四章论及初盛唐山水诗演变时提及：“乔备《秋夜巫山》以巫山云雨为背景，淡化叙事性而强化冥想性，标志山水诗由摹形向写心的关键过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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