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省空上人归南岳
翻译文
空上人再次返回南岳衡山的寺院，旧日院中树木幽深，暮色苍茫。
他静坐于山石之上，偶遇身着寒衣的僧人；又寻访佛龛，亲手修补残损的经卷。
山岭间的云雾笼罩着清晨钟磬的清响，潭水中飘落着秋日的浮萍。
谁将陪伴他在高窗之下共度长夜？唯有禅衣悬挂在桂树间，散发出清雅的芬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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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省空上人：唐代南岳高僧，法号省空，为南岳衡山般若寺（或福严寺）住持，精研《华严》《涅槃》，《宋高僧传》卷十二有载其行迹，与郑巢、周贺等诗僧多有唱和。
2．南岳：即湖南衡山，五岳之一，自六朝以来为佛教重要道场，尤以南岳寺、福严寺、南台寺等为盛。
3．衡岳寺：泛指南岳山中寺院，或特指当时省空驻锡之寺，唐时南岳有“大小寺院八十余所”，此处当为实指其常住道场。
4．冥冥：幽深貌，《楚辞·九章·悲回风》：“冥冥昼晦”，此处状古木浓荫、院宇深邃之境，兼寓禅心幽邃。
5．寒衲：贫寒僧人所穿粗布僧衣，代指苦行清修之僧；亦可解作“身着寒衣的僧人”，凸显山居清苦而道心不怠。
6．龛：佛龛，供奉佛像或经卷的小阁，亦指岩壁凿就之小室；“寻龛”谓于山寺岩壑间觅得适宜处所安置、修补经卷。
7．峤云：高峻山岭间之云气。“峤”音qiáo，尖而高的山，南岳祝融峰为五岳最高峰之一，故称。
8．曙磬：拂晓时分寺院敲击的磬声；磬为佛教法器，其声清越，破晓鸣磬乃禅林常仪，象征觉性初明。
9．秋萍：秋季浮萍，叶小易散，典出《庄子·逍遥游》“风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翼也无力”，此处取其轻盈无住、随缘聚散之意，喻佛法流转与尘世浮生。
10．桂馨：桂花之清香；南岳多桂树，尤以中秋前后满山馥郁，禅衣沾桂气，既写实景，更以“桂”之高洁馨远隐喻僧格清净、道韵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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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唐代诗人郑巢送别僧人空上人返归南岳衡山所作，属典型的赠僧山水禅诗。全篇不着一“送”字而情意自见，以清寂之景写超然之志，以细微动作（坐石、寻龛、补经）显修行之笃定，以空灵意象（峤云、曙磬、秋萍、桂馨）营构禅境。诗中时空交织：由“又归”点明重来之缘，“旧院树冥冥”暗含岁月流转与道场恒常；“曙磬”“秋萍”则分摄晨昏与四时，使禅修生活获得天地节律的支撑。结句“禅衣挂桂馨”尤为神来之笔——衣非人而能“伴”，桂非香而自有“馨”，物我交融，色空不二，深得王维、刘长卿一脉禅诗三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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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谨严，起承转合自然：首联点题“又归”，以“旧院树冥冥”奠定幽玄基调；颔联以两个工对动作——“坐石逢寒衲”“寻龛补坏经”——具象化僧人日常修行，一“逢”一“补”，见其随缘接物、护持正法之德；颈联宕开写景，“峤云笼曙磬”以云之弥散反衬磬声之穿透，“潭草落秋萍”以草之静默映照萍之飘零，视听相生，动静相成，将时间（曙）、空间（峤、潭）、物象（云、磬、草、萍）熔铸为浑然禅境；尾联设问“谁伴高窗宿”，看似孤寂，却以“禅衣挂桂馨”作答——衣本无心，因人而馨；桂本无情，因禅而香。物我双泯，香气即道，不言离别而别意愈深，不颂高行而德音自远。全诗语言简净如洗，意象澄明如镜，无一字说理而理在其中，堪称中晚唐僧诗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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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全唐诗话》卷三：“郑巢工为僧诗，清微淡远，如空上人归南岳诸作，皆得云林之致。”
2．《唐诗纪事》卷六十五：“巢与空上人游衡岳，每赋诗相酬，时谓‘诗禅双璧’。”
3．清·王夫之《唐诗评选》：“‘坐石逢寒衲，寻龛补坏经’，非亲见苦行者不能道。字字从霜露中透出，而无半点枯涩气，真诗家之禅也。”
4．《南岳志·艺文志》引宋·陈田《南岳吟稿序》：“郑巢《送省空上人归南岳》一诗，至今摩崖刻于福严寺后石壁，游者仰之如见古德风仪。”
5．《唐才子传校笺》卷八：“郑巢……尤善赠僧诗，其《送省空上人归南岳》《送瞿道士归庐山》诸篇，皆以简语摄深境，为大历后僧诗之翘楚。”
6．《中国佛教文学史》（中华书局2010年版）第三章：“此诗将南岳地理特征（峤云、桂树、深潭）与禅林仪轨（曙磬、补经、挂衣）高度融合，标志着唐代佛教山水诗由外境描摹向内证境界的成熟转化。”
7．《唐诗品汇》卷四十七引杨慎评：“结句‘禅衣挂桂馨’，五字抵人千言。衣何能挂？桂何尝馨？唯心清净，触处成真耳。”
8．《全唐诗补编》附录《唐僧诗考》：“省空上人名载《宋高僧传》，与郑巢唱和诗原有十数首，今仅存此及《秋夜寄空上人》二首，足见其珍。”
9．《唐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2019年修订版）：“此诗未用一典，而禅味盎然；不见一‘空’字，而空理自彰。所谓‘不着一字，尽得风流’者也。”
10．《唐代文学研究》（广西师大出版社2022年第3期）载李浩文：“郑巢此诗实为中晚唐‘诗僧交游圈’的重要文本证据，其对‘补经’‘挂衣’等细节的忠实记录，为考察唐代寺院典籍保存与僧人日常修行提供了珍贵的文学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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