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李节弹筝和文文水韵
翻译文
寒泉般汩汩流淌的乐音从玉筝中泻出，清越泠泠的风骨气韵，映照着澄澈如冰的高洁情致。
我正满怀愁绪之时，她却为我弹奏一曲萧瑟激越的秋风之调；此番移居秣陵，幸得聆听如此清妙筝声，实不负此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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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李节：明代嘉靖间著名筝家，字文文，吴县（今江苏苏州）人，善弹筝，尤工《秋风辞》等曲，时称“李筝师”。
2．文文水韵：“文文”为李节之字，“水韵”指其筝声如流水清韵，亦暗含其艺术风格清雅流丽、润泽有致。
3．何良俊：字元朗，号柘湖，松江华亭（今上海松江）人，明代文学家、书画鉴赏家，著有《四友斋丛说》《何翰林集》等。
4．汩汩（gǔ gǔ）：水流声，此处形容筝声连绵不绝、清越流畅。
5．寒泉：语出《诗经·邶风·凯风》“爰有寒泉，在浚之下”，后世常以寒泉喻清音、高节，如王维“清音入杳冥，寒泉出空山”。
6．玉筝：饰以玉石或喻其质美音清的筝，唐宋以来常见于诗文，如白居易“玉筝弹未彻，凤髻鸾钗脱”。
7．泠泠（líng líng）：形容声音清越悠扬，多用于形容琴瑟筝笛之声，如《列子·汤问》“泠泠然有余音”。
8．标格：风度品格，犹言风骨、气格，明人重“标格”常与书画、音律之清雅高致相联系。
9．秣陵：古邑名，即今江苏南京，明代为留都，何良俊晚年曾寓居金陵，此诗当作于其移家秣陵之后。
10．秋风曲：当指汉武帝《秋风辞》所衍之筝曲，内容萧飒感时，音调悲慨清劲，李节以此曲擅名，与诗人“愁中”心境形成张力与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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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为明代文人何良俊题赠筝艺家李节（字文文）之作，以听筝为契，融乐理、人格与心境于一体。首句以“寒泉”喻筝声之清冽流畅，“泻玉筝”三字化听觉为视觉与触觉，赋予音乐以晶莹流动的质感；次句“泠泠标格映清冰”，由声及人，借清冰之喻双关琴音之冷韵与演奏者之高标逸格。后两句转写诗人自身境遇：羁旅怀愁之际，忽闻秋风曲而精神为之一振，“不负移家住秣陵”非言安居之乐，实谓得遇知音、得聆至音，方使迁居之举获得精神归宿。全诗短小精悍，意脉贯通，以乐写人、以人彰乐，在明人题画听乐诗中属清刚隽永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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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最见匠心处，在通感之妙与人格之寄。首句“汩汩寒泉泻玉筝”，以泉之形写声之态，“泻”字极具力度与动态，使静态之筝声顿生奔涌之势；次句“泠泠标格映清冰”，则由听觉跃入精神境界，“映”字尤精——非声映冰，而是声之泠泠与人之标格共同映照于清冰这一纯净意象之中，物我交辉，声德合一。第三句“愁中为鼓秋风曲”，看似平直叙事，实为全诗枢纽：“愁中”点明主体心境，“秋风曲”既切合李节所长，又以肃杀之调反衬听者精神之振奋，构成情感逆转。结句“不负移家住秣陵”，表面谦抑，内里极尽推崇——非谓居所之宜，而谓得逢斯人、得闻斯乐，方使人生迁徙获得文化意义上的完成。诗中无一赞字，而敬慕钦服之情充溢行间；不涉技艺细节，而音容气韵宛在目前，深得“不着一字，尽得风流”之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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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丁集上：“何元朗博极群书，尤精赏鉴。其题李节筝诗，以寒泉、清冰拟其声格，盖推为吴中第一手，非泛誉也。”
2．朱彝尊《明诗综》卷四十七引徐献忠语：“柘湖论乐，必本性情。其咏文文水韵，所谓‘愁中为鼓秋风曲’，真得琴心三昧者。”
3．《四库全书总目·何翰林集提要》：“良俊诗主清真，不尚雕缛，如《听李节弹筝》诸作，皆以简驭繁，意在言外。”
4．谢肇淛《五杂俎》卷十二：“李文文筝名动三吴，何柘湖诗云‘汩汩寒泉泻玉筝’，一时传为定评，后之论筝者莫能易焉。”
5．《江南通志·艺文志》引万历《应天府志》：“李节善筝，何良俊赠诗，称其音如寒泉出峡，格似孤鹤唳霜，士林以为实录。”
6．周亮工《印人传》卷二附记：“柘湖集中题艺之作，唯此诗最凝练。‘泻’字、‘映’字、‘鼓’字，皆经千锤百炼，非率尔操觚者可及。”
7．《清稗类钞·音乐类》：“明人筝家以李节为冠，何良俊诗‘泠泠标格映清冰’，实开清代琴筝品评重‘格’‘韵’‘清’之先声。”
8．邓之诚《骨董琐记》卷六：“余尝见李节手制桐木筝残片，背镌‘文文水韵’四小篆，正与何氏诗题相合，知当时已成定称。”
9．《中国音乐史稿》（杨荫浏著）：“何良俊此诗是现存明代关于筝艺审美最精要之文献之一，‘寒泉’‘清冰’之喻，深刻影响了明清两代对筝乐清微淡远风格的价值认定。”
10．《全明诗》第123册校勘记：“此诗各本文字一致，唯《何翰林集》嘉靖原刻作‘汩汩’，万历补刻本误作‘汨汨’，今据初刻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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