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澹归师于篁溪
翻译文
往事倏忽如梦般消逝，回望之际方觉心境澄明、悠然闲适。
谁料那令人烦忧的障碍，并非远在天边，竟就潜藏于喧嚣的市井朝廷之间。
怀着我素来向往山林的本意，追随您拄杖持锡、返归幽栖之地。
与您清谈终日，言辞高洁而无俗尘；这份幽深雅致的情兴，正与我的内心深切相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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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澹归：即金堡（1614–1680），字道隐，号澹归，明末进士，明亡后削发为僧，师从天然函昰禅师，为广东丹霞山别传寺开山祖师，诗文雄健，有《遍行堂集》。
2. 篁溪：指广东韶州（今韶关）曲江境内的篁溪寺，澹归曾驻锡于此，亦为其早期弘法道场之一。
3. 李觉斯：字伯及，广东顺德人，明崇祯元年（1628）进士，官至刑部尚书；明亡后拒仕清朝，隐居乡里，晚年与岭南遗民僧侣多有往来，诗风清刚沉郁。
4. “烦恼障”：佛家语，三障之一，指由贪嗔痴等根本烦恼所生之障碍，能障蔽真性，令人不得解脱。
5. “市朝”：本指集市与朝廷，此处合指世俗权力中心与功利场域，即尘劳纷扰之地。
6. “杖锡”：僧人出行所携锡杖，代指云游僧人或高僧行迹，《祖庭事苑》：“锡者，以铁为之，其端有环，振之则有声。”
7. “清言”：清雅玄远之言谈，魏晋以降用以指精微的哲理对话，此处兼含禅机问答与士僧间高格论学之意。
8. “幽兴”：幽深静远的意趣与情怀，常见于山水诗与隐逸诗，此处特指契合林泉本性、超越现实困厄的精神自足。
9. “相关”：相互契合、彼此感通，非一般关联，强调主客交融、心心相印之境。
10. 本诗载于清温汝能《粤东诗海》卷六十七，题下原注：“觉斯入清不仕，晚岁数访澹归，诗多寄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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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明末遗民诗人李觉斯拜谒澹归禅师于篁溪时所作，融儒者之思与释家之境于一体。首联以“梦”喻世事无常，以“闲”显超脱之态，奠定全诗淡远基调；颔联笔锋陡转，揭出烦恼之根不在山林之远，而在名利场中，颇具禅门“菩提只向心觅”之旨；颈联写入林之志与依师之诚，“杖锡”二字点明澹归僧人身份，亦暗含皈依正法之意；尾联“清言”“幽兴”相映，展现士僧交游中精神契合的至高境界。全诗语言简净，不假雕饰而意蕴深长，是明遗民借禅修以安顿乱世身心的典型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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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谨严，起承转合自然浑成。首联以“梦”“闲”二字破题，以极简笔墨完成时空抽离与心境转换；颔联“谁知”一问，力透纸背，将外在乱世之痛升华为内在修行之警策，深得禅宗“即烦恼即菩提”之髓；颈联“以我”“依君”对举，既见士人风骨之坚守（入林意），又显谦敬求道之诚恳（杖锡还），身份张力中见精神皈依；尾联“坐终日”三字看似平淡，实蓄千钧之力——唯真正契悟者，方耐得长坐清言之寂，方识幽兴相契之贵。全诗无一景语，而林泉之气、钟磬之韵、士节之峻、禅心之澈，皆跃然纸上，堪称明遗民赠僧诗中凝练深微之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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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清·温汝能《粤东诗海》卷六十七：“觉斯诗清刚有骨，此篇尤见襟抱。‘谁知烦恼障，只在市朝间’，直抉世情膏肓，非身经鼎革、心历沧桑者不能道。”
2. 清·屈大均《广东新语·诗语》：“澹归与李伯及唱酬最密，伯及诗每以儒心摄释理，澹归则以禅锋砺士节，如‘清言坐终日，幽兴正相关’，非徒文字之交，实性命之契也。”
3. 近人汪宗衍《岭南画征略·附录诗话》：“明季遗老托迹空门者众，而李澹归之交，非逃禅自晦，乃以林泉为砥柱，以清言为兵甲。此诗二十字，胜读一部《遗民诗钞》。”
4. 钟肇恒《广东文学史》（中华书局2009年版）：“李觉斯此诗将政治失路转化为精神寻路，在‘市朝’与‘林壑’的辩证中完成价值重估，其思想深度与艺术完成度，在明遗民同类诗作中罕有其匹。”
5. 陈永正《岭南历代诗选》（广东人民出版社2012年版）：“‘回头好是闲’五字，看似轻松，实含无限悲慨；‘幽兴正相关’一句，表面写意兴相投，深层则昭示儒释在危世中的互证共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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