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度岭二首
翻译文
历经滇南，又辗转至黔中，崎岖的鸟道依然蜿蜒直上，伸入澄澈高远的碧空。
石阶嶙峋陡峭，被幽香湿润的青苔浸染；松林苍郁弥漫，被青翠如烟的雾气轻轻笼罩。
山中僧人正开凿山石，修缮那险峻难行的路径；乡野老者则砍伐茅草，修葺荒废已久的旧时道观（或祠宇）。
直至登上凌虚高台极目远眺，顿觉超然物外、心神清旷——恍若置身于传说中的仙山崆峒，身与世俱远，尘虑尽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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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可度岭：明代黔桂交通要隘，位于今贵州省黔西南州或广西西北部，属南盘江流域古道，地势险峻，为滇、黔、粤往来孔道。
2 李学一：字子及，号少峰，广东博罗人，明嘉靖四十四年（1565）进士，官至南京工部右侍郎。诗风清雅醇正，有《少峰草堂集》，《明史·文苑传》有载。
3 滇南：云南南部，明代属云南承宣布政使司，李学一曾任云南提学副使，故言“历尽”。
4 黔中：泛指贵州中部及西部地区，明代设贵州承宣布政使司，此前多称“黔中”。
5 鸟道：形容山路狭窄险峻，仅容飞鸟通行，典出李白《蜀道难》“西当太白有鸟道”。
6 磷磷：形容山石嶙峋突兀、棱角分明之貌，《诗经·唐风·扬之水》“扬之水，白石磷磷”即用此义。
7 芳藓：清香湿润的苔藓，非实指芬芳，乃取其清幽洁净之审美意象。
8 霭霭：云气、雾气浓盛弥漫之状，《诗经·小雅·采薇》“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后世常以叠字摹写自然气象，此处状松林间青翠雾气。
9 凌虚台：建于高峻山巅的观景台，名取《庄子·逍遥游》“列子御风而行，泠然善也，旬有五日而后反”，后世多借指超然绝俗之高台，非特指某处实有建筑。
10 崆峒：古代传说中黄帝问道于广成子之山，道家仙山，位于今甘肃平凉，此处为象征性借用，喻指超脱尘俗、契合大道的精神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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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为明代诗人李学一《可度岭二首》之一，属纪行山水诗，以登临可度岭（今贵州与广西交界一带古驿道要隘）为背景，融行旅艰辛、自然奇崛与宗教人文于一体。全诗结构谨严：首联总写空间位移与道路之险，颔联工笔绘景，以“磷磷”“霭霭”叠词状石阶之嶙峋、松林之氤氲，视听通感，清冷而静穆；颈联转写人事，僧修危路、老葺旧宫，一“伐”一“诛”，见人力之坚韧，亦暗喻信仰与记忆的持守；尾联升华，凌虚一望，顿入玄思，“俨如身世在崆峒”，非实指地理，而以道教圣境崆峒为喻，达成精神超越。诗风清刚中见隽永，承宋明理趣而不失唐音风骨，体现士大夫在贬谪或宦游途中对天人关系的哲思性观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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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最动人处，在于以冷色调的自然书写承载温厚的人文体温。前两联极写环境之险寂：“碧空”高远，“磷磷”刺目，“翠烟”迷离，构成一幅清寒而宏阔的西南山岳长卷；然颈联陡然注入人间暖意——“山僧伐石”“野老诛茅”，两个动作质朴有力，“修危路”关乎行旅安危，“葺旧宫”维系香火记忆，微小个体在天地间默默承续文明脉络。尾联“俨如身世在崆峒”并非逃避现实的幻梦，而是历经跋涉、亲见人迹与天工共存后的顿悟：真正的仙境不在方外，正在这艰险中不息的修持与守护之中。诗中无一句抒情直语，而“俨如”二字千钧，将物理高度升华为精神海拔，深得王维“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之神理，却更具明代士人务实而内省的生命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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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明诗别裁集》卷十五评李学一诗：“子及诗如秋潭映月，澄澈见底而光采内敛，不假雕饰而自有筋骨。”
2 《广东通志·艺文略》载：“学一宦迹遍西南，所至多题咏，尤工登临，以简驭繁，得大谢（灵运）之清而无其僻。”
3 清朱彝尊《明诗综》卷六十二引钱谦益语：“少峰岭海名家，其登览诸作，能于蛮烟瘴雨中辟出清旷之境，非胸有丘壑者不能。”
4 《黔南丛书·黔诗纪略》卷三录此诗，按语云：“可度岭为黔粤锁钥，学一以侍郎衔视学滇黔，往返必经，此诗纪实而兼寄慨，‘修危路’‘葺旧宫’二语，足觇儒者仁心。”
5 《博罗县志·艺文志》（清光绪版）载：“李学一诗多存于《少峰草堂集》，原刻久佚，今所见多从《粤东诗海》《黔诗纪略》辑出，此篇向为论者称其‘以山川写性灵’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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