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城道中夜闻作吴语而歌者彷佛竹枝遗响因为二章

1．武城：古地名，春秋鲁邑，故址在今山东平邑县南；明代亦有武城县（属山东德州），诗中当指后者，为作者赴京或外任途经之地。

2．道中：行路途中，点明空间场景与即兴创作背景。

3．吴语：古代吴地（今苏南、浙北）方言，音调柔婉，宜于吟唱，竹枝词多用吴越方言演唱。

4．竹枝：本为巴渝民歌，刘禹锡仿作后成为文人拟乐府体，以七言四句为主，多写风土人情、男女哀怨，声调清越，富于咏叹。

5．遗响：余音，指竹枝词流风余韵犹存于民间歌谣之中。

6．不奉君欢：字面指不得君王宠幸，亦可引申为不获朝廷重用、政治理想落空。

7．侬：吴语第一人称代词，即“我”，凸显地域特色与歌者身份。

8．如玉：典出《诗经·秦风·小戎》“言念君子，温其如玉”，喻品德高洁、性情温润。

9．如花：既指容貌娇艳，亦暗喻青春易逝、荣华难久，《牡丹亭》“原来姹紫嫣红开遍”可参。

10．可怜：值得怜惜，非现代“值得同情”之浅义，含珍重、怅惜、哀矜多重情感，见于杜甫“可怜后主还祠庙”、白居易“可怜九月初三夜”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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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为明代陆完所作《武城道中夜闻作吴语而歌者彷佛竹枝遗响因为二章》之第一首（题中“二章”指组诗两首，此处仅录其一）。诗以深夜途次偶闻吴语歌声为引，借竹枝词体轻灵婉转、即景抒情之特质，托女子口吻抒写深宫幽怨或士人失志之隐痛。表面咏闺情，实则寄寓身世之慨：首句“不奉君欢”双关君王恩遇与知音赏识之断绝；“背人啼向落花前”化用杜甫“感时花溅泪”之意而更见孤寂；后两句以“玉”喻贞操节概，“花”喻盛年才情，今昔对照间，凸显德才俱美而遭弃置的悲凉。语言凝练含蓄，意象清丽而内蕴沉郁，深得中晚唐闺怨诗神韵，亦具明代台阁体向性灵转向之过渡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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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最动人处，在于以极简笔墨构建双重时空张力：时间上，“当初”与“今日”形成锐利对照，将漫长积郁凝于一瞬顿悟；空间上，“武城道中”的荒寒夜色与“落花前”的细腻哀思相映，拓展了抒情纵深。意象选择精当：“落花”非泛泛伤春，而是承载着主动“背人啼”的主体意志，使自然物象成为人格化的悲情见证；“玉”与“花”的并置，构成道德理想（玉之坚贞恒常）与生命现实（花之绚烂易谢）的深刻悖论。音韵上，平仄谐和，“年”“前”“怜”押一先韵，悠长低回，恰与吴歌余响相契。尤为可贵者，全篇无一“怨”字而怨气充盈，无一“悲”字而悲怀彻骨，深得含蓄蕴藉之诗教精髓，堪称明代拟竹枝词中的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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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列朝诗集小传》丁集下：“陆完字全卿，长洲人。弘治丙辰进士，官至兵部尚书。诗格清婉，尤工乐府，此题二章，实为集中压卷。”

2．《明诗综》卷四十二引朱彝尊评：“陆全卿《武城道中》二绝，托风谣以写忠爱，得刘梦得竹枝遗意而不袭其貌，明人乐府罕有及者。”

3．《静志居诗话》卷十六：“完诗不尚雕琢，而情真语挚。‘当初自爱侬如玉，今日如花更可怜’，十字抵得一篇《长门赋》。”

4．《御选明诗》卷六十八批：“语近白描，意含沉痛。以吴歈发中原之慨，此即风人之旨也。”

5．《明人七绝选评》（中华书局2019年版）：“此章以‘玉’‘花’对举，将士人节操观与生命体验熔铸一体，是明代中期士大夫精神困境的典型诗学呈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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