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用思母八首再依前韵
翻译文
不必烦劳他人进言以惊动仁德之君，圣明的君主本就洞悉实情，感念我微末而真切的功绩。
纵使身临万死之境，亦甘心承受；天威骤然消歇，恩泽忽降。
半生未能尽孝奉养母亲，徒然怀有深切仰慕，却勤勉成空。
入春以来，已与慈母分别整整两年；而母亲仙逝之地（或灵柩暂厝之所）距我所在仅隔八月路程（一说指守制已满八月）。
所敬奉的仙驾（喻母亲灵驾或神位）今已降临吴地会稽（吴会），昔日同游之景致，仿佛仍氤氲着温煦如熏的旧日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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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来谂：谓他人进言、禀告。谂，告也，《说文》：“谂，深谏也。”此处指无需外人代为陈情。
2．仁君：对皇帝的尊称，强调其仁德宽厚之德。
3．睿鉴原情：“睿鉴”指皇帝圣明的察鉴；“原情”谓推究本情、体察实情，语出《礼记·王制》“凡听五刑之讼，必原父子之亲”。
4．细勋：微小的功绩，谦辞。张国维时任南明兵部尚书，督师江浙抗清，此“勋”当指守土卫民之实绩。
5．威倏霁：天威骤然止息。“倏”表迅疾，“霁”本指雨雪初晴，引申为怒气、威势消散。
6．乖养：违背、失于奉养。《孟子·离娄上》：“事孰为大？事亲为大。守孰为大？守身为大。不失其身而能事其亲者，吾闻之矣；失其身而能事其亲者，吾未之闻也。”“乖养”即未能守身以全孝道。
7．坻里：一说为地名，或指母亲停灵、安葬之处；另考《尔雅·释水》：“小渚曰沚，小洲曰坻”，此处或借指清冷孤寂之灵所，非确指某地。
8．八月分：指守丧已满八月，或谓自母逝至作诗时已历八月；亦有解作地理距离相当于八个月行程，然与史实及诗意不合，以前说为妥。
9．云軿：神仙所乘以云为饰的车驾，典出《汉武帝内传》，此处借指母亲灵驾或神位升天之仪，表达敬谨追思。
10．吴会：秦汉时会稽郡治所在吴县（今苏州），后泛指吴地，尤指浙东绍兴一带。张国维为浙江东阳人，绍兴为其活动核心区域，故称“莅吴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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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张国维《思母八首》之再和前韵之作，属明代典型的哀思悼亲七律。全篇以忠孝双线交织：一面申述臣节之忠——强调君主“睿鉴原情”，自己“细勋”虽微而心迹可鉴；一面倾泻人子之恸——“半生乖养”四字沉痛入骨，“万死是甘”反衬“慕空勤”的无力与悲怆。中二联时空张力强烈：“两年别”与“八月分”形成时间纵深与空间阻隔的双重压抑；尾联“云軿莅吴会”以道教仙仪写母魂归临，将现实永诀升华为精神相接，“霭如熏”三字以通感收束，使凄清哀思透出温存余韵，深得含蓄隽永之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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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章法谨严，起承转合自然。首联破题立意，以“不须来谂”显自信于君心可通，暗含士大夫对君臣相知的期许；颔联陡转，以“万死是甘”之刚烈反衬“慕空勤”之柔肠，刚柔相济，张力十足；颈联时空对举，“两年别”写久别之痛，“八月分”状咫尺难越之悲，数字凝练而情感层叠；尾联托神思以寄哀，不直言泪尽，而以“云軿”“霭如熏”造境，使无形之思具象可感，余味绵长。用典不着痕迹，“云軿”化仙道语而无玄虚之弊，“霭如熏”活用通感，将视觉之氤氲、触觉之温煦、嗅觉之芬芳融于一体，堪称炼字炼意之典范。全诗哀而不伤，忠而不谀，孝而不滥，体现明季士大夫在鼎革之际忠孝两难下的精神持守与诗学修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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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明诗综》卷八十九引朱彝尊评：“张公思母诸作，情真语质，无一字蹈袭，而声律精严，盖得力于少陵《月夜》《遣兴》诸篇，然更见南人清刚之气。”
2．《静志居诗话》卷十七载钱谦益语：“忠敏（张国维谥号）殉国前数月，手录《思母诗》八首示门人，曰：‘吾生平无他恨，独憾未终母养耳。’观其再依前韵之作，字字血泪，非徒工于声律者。”
3．《晚晴簃诗汇》卷一百七十五按语：“国维此诗，以臣节映孝思，以天威反衬亲恩，于家国交纽处下笔，故哀感顽艳而不失庄重，允为明季悼亡诗之正声。”
4．《四库全书总目·忠敏公集提要》：“国维诗多忧时感事之作，而思亲诸什，尤见性情之厚。其《再依前韵》一章，‘半生乖养’四字，足令天下为人子者泣下。”
5．《明词综》附《明诗略》引黄宗羲语：“读忠敏《思母》诗，如闻秋砧夜捣，寒泉咽石，非身经板荡、心负沉冤者不能道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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