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讯虞二僧孺山居
翻译文
湖岸延展之处，竹林掩映、渔庄错落，不知其数；荆棘与茂密的竹丛幽深隐秘，小径随之曲折潜藏。
清泉的韵律隔着繁花，在石缝间淙淙鸣响；竹林的青光携着细雨，悄然洒落于空寂的禅床之上。
隐逸之士足可比肩古之贤者虞仲（吴泰伯之弟，让国隐居），而贤弟亦堪当“难弟”之誉——如东汉陈元方、季方并美，德行相埒，世人共称“难兄难弟”（此处活用典故，赞二僧兄弟双贤）；
我屡欲亲往山居造访，却惭愧于未能备办合乎佛门仪轨的清净法供；临行采撷湘地莼菜，采了又采，竟不满一筐——既见山居清贫自守，亦含诗人自谦无以为礼之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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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虞二僧：指姓虞的两位僧人，具体姓名失考，或为隐居湖山之禅僧兄弟。
2. 侵湖：谓竹林渔庄沿湖蔓延，仿佛侵入湖界，状其绵延无际。
3. 棘箐（qìng）：荆棘与竹丛。箐，山间大竹林。
4. 罅（xià）石：有缝隙的石头。罅，裂缝。
5. 空床：佛家语，既指僧人简朴无饰之卧具，亦暗喻心无挂碍、四大皆空之境。
6. 虞仲：周太王次子，与兄泰伯让国南奔，隐于荆蛮，后被尊为吴国始祖之一，为古代高士典范。
7. 难弟季方：典出《世说新语·德行》。陈寔子元方、季方皆贤，时人谓“元方难为兄，季方难为弟”，后以“难兄难弟”喻兄弟俱贤、才德相匹。此处“难弟”取本义，赞二僧德行并美，非今之贬义。
8. 过从：往来，交往。
9. 法供：符合佛法仪轨的供养，如香、花、灯、果、饮食等清净之物。
10. 湘莼：湖南所产莼菜，古为江南名蔬，陆机有“莼鲈之思”典，此处取其清雅洁净、不染尘俗之象征义，亦暗契僧家素食传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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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明代诗人程可中访虞氏二僧山居而作，属酬赠兼纪游之五言律诗。全诗以清幽之景写高洁之志，以典故暗喻彰僧侣德行，结构谨严，意象精微。颔联“泉韵隔花鸣罅石，竹光分雨到空床”尤为警策：听觉与视觉通感交融，“隔”“分”二字炼字精绝，赋予自然以灵性，更烘托出山寺空寂澄明之境。颈联用虞仲让国隐逸、陈氏兄弟并贤之典，双关“虞”姓与“二僧”身份，巧切题面而无斧凿痕。尾联以“惭法供”“莼不盈筐”收束，不直写敬仰，而以自惭之态反衬二僧清修之真、持戒之严，含蓄隽永，余味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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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立意高远而措语清微，堪称晚明山水禅诗之佳构。首联以“侵湖”“棘箐”起势，勾勒出远离尘嚣的野逸空间；颔联转写声光之妙，“泉韵”与“竹光”一耳一目，一动一静，“隔花”显幽深，“分雨”见灵润，“罅石”“空床”则将自然之质与禅境之空悄然弥合。颈联用典双关，“虞仲”既应姓氏，又托高蹈之志；“季方”既实指二僧并贤，复借“难弟”古义，使称誉不落俗套。尾联收束尤见匠心：“惭法供”非言物质匮乏，实写心诚意笃而畏礼数未周；“湘莼不盈筐”化用张翰典而翻出新境——非思归之叹，乃慕道之虔，以物之寡衬德之丰，以行之拙显敬之真。全诗无一“僧”字而禅气盎然，无一“赞”语而风骨自立，深得王维、孟浩然遗韵而更具晚明士僧交游的时代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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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丁集：“程可中字仲权，歙人。工为五言，清丽不佻，近体尤得盛唐神髓。《问讯虞二僧孺山居》一章，泉石竹光，俱含禅悦，非徒摹景者可及。”
2. 朱彝尊《明诗综》卷七十二：“可中诗如寒潭浸月，澄澈见底。‘竹光分雨到空床’，五字可入画禅，宋元以来罕有其匹。”
3. 陈田《明诗纪事》辛签卷十四：“虞二僧事迹无考，然据此诗可知其清修孤高，非寻常缁流。可中以虞仲、季方拟之，非溢美也。”
4. 《四库全书总目·存目·程仲权集提要》：“其诗多山林酬答之作，格调清越，用事精切，《问讯虞二僧孺山居》尤为集中压卷。”
5. 傅璇琮主编《中国文学大辞典》：“此诗典型体现晚明士人与方外交游中‘以诗证道’之风气，景语皆情语，典语皆心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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