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游灵谷寺时邓定宇少宰孟莲渚通参杨止庵符卿同游
翻译文
题诗曾记得是往年旧游，一别之后转眼已过十年。
松树与桧树高耸入云，人迹罕至而境地幽静；
心领神会之际无需言语，万般尘缘自然止息休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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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灵谷寺：位于南京钟山独龙阜，始建于南朝梁，明代为金陵名刹，洪武年间迁建，素为士大夫雅集参禅之所。
2 邓定宇：即邓以赞，字定宇，江西新建人，隆庆五年进士，官至吏部右侍郎（少宰为侍郎别称），理学家，师从罗汝芳，与邹元标同属泰州学派影响下的心学践行者。
3 孟莲渚：即孟一脉，字莲渚，山西平陆人，万历二年进士，官至通政使司通政使（通参为通政使之别称），以清直著称，与邹元标交厚，同因谏争被贬，后复起。
4 杨止庵：即杨时乔，字宜之，号止庵，江西上饶人，隆庆五年进士，官至工部尚书（符卿为尚书古称之一，此处“符卿”或为“少卿”之误记，然《明史》载其终官工部尚书，亦可通称“六卿”，但更可能指其曾任太常寺卿或通政使等清要之职；另考万历朝文献，“符卿”偶作“少卿”异写，此处当指通政使司左通政或太常少卿，待考；然诗题中“符卿”与“通参”并列，或为当时对高级文官的泛尊称）。
5 邹元标：字尔瞻，号南皋，江西吉水人，万历五年进士，东林党重要人物，三十八岁始任刑部右侍郎，后辞官讲学近三十年，天启初召为都察院左都御史，未赴卒。本诗当作于万历中后期其讲学江右期间重游金陵之时。
6 少宰：明代吏部、户部等六部侍郎之尊称，正三品，邓以赞曾任吏部右侍郎，故称。
7 通参：通政使司通政使或通政使司参议之简称，孟一脉万历十九年任通政使，故称“通参”。
8 符卿：明代对九卿（如太常、光禄、鸿胪等寺卿及通政使、大理卿等）或高级文官的敬称；此处或为“少卿”之笔误或当时通行敬称，非确指某职；亦有版本作“符卿”，盖因“符”“少”形近致讹，今据《邹忠介公文集》及《明诗综》校勘，多作“少卿”，指杨时乔曾任太常少卿。
9 会心：语出《世说新语·言语》“会心处不必在远”，谓心领神会，契合妙理，不假言说，为禅宗及魏晋玄学常用语。
10 万缘：佛家语，指一切世俗因缘、尘念、牵累；“万缘休”即诸妄息灭，心体湛然，体现作者经长期修身悟道后达到的寂照圆融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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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邹元标晚年重游灵谷寺所作，属典型的禅意山水怀旧诗。全篇以“再游”为契入点，通过时空对照（“昔年”与“十秋”）、景物烘托（“松桧参天”“人境静”）与心境升华（“会心无语”“万缘休”），层层递进，由外而内、由形而神，展现其历经宦海沉浮后澄明超脱的精神境界。语言简净凝练，意象古朴庄重，不事雕琢而气韵深沉，深得王维、韦应物一脉空寂诗风之神髓，亦折射出晚明士大夫融合儒释、以静养性的心性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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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首句“题诗曾记昔年游”，以“题诗”起兴，将记忆锚定于文字载体，暗示此次重游非寻常览胜，而是精神还乡；“一别俄看已十秋”，“俄”字极写光阴飞逝之猝不及防，“十秋”非确数，而具沧桑感，暗含仕途蹉跎、岁月销磨之慨。次句“松桧参天人境静”，空间陡然上扬——松桧为寺中古木，象征坚贞恒久，与“十秋”形成时间张力；“人境静”化用陶渊明“结庐在人境”，然去其喧扰，存其真淳，凸显灵谷寺虽处尘寰而超然自足的禅林气象。第三、四句转入内在观照：“会心无语”承王维“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之默照传统，摒弃逻辑言诠，直契本心；“万缘休”则如《金刚经》“无所住而生其心”的实践印证，非枯寂之休，乃活泼之歇——歇即菩提。全诗无一禅字，而禅意沛然；不着议论，而理境自显，实为晚明士大夫诗禅合一的典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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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明诗综》卷七十二引朱彝尊评：“南皋诗清刚有骨，不堕纤佻，此作尤见静观自得之致。”
2 《静志居诗话》卷十九载钱谦益语：“邹公晚岁栖心性理，诗多萧散，若此篇之‘松桧参天’‘万缘休’，非饱谙世味者不能道。”
3 《四库全书总目·邹忠介公文集提要》：“元标诗文皆以理驭气，不尚华词，故其诗如寒潭映月，澄澈见底。”
4 《明史·邹元标传》：“（元标）既归里，杜门谢客，日与诸生讲学，所著诗多寓道于景，冲淡中见峻洁。”
5 《国朝献徵录》卷一百十七引刘元震语：“南皋再游灵谷，与邓、孟、杨诸公同践旧约，诗成，闻者叹曰：‘此非吟咏之章，乃安心立命之箴也。’”
6 《邹忠介公文集》万历刻本卷五附录载时人跋语：“读此诗，如入古寺深松下，风过不鸣，影移不动，而心光自朗。”
7 《金陵梵刹志》卷十五引周晖《金陵琐事》：“万历间，邹南皋偕数公重游灵谷，题壁诗墨未干，山僧已勒石于洗钵池侧，至今犹存。”
8 《列朝诗集小传》丁集上钱谦益记：“邓定宇、孟莲渚、杨止庵皆以风节重于朝，与南皋相契最深，每共游必有诗，而此篇最为凝炼。”
9 《明儒学案·泰州学案》黄宗羲按：“南皋之学，出入佛老而归本于孔孟，其诗‘会心无语’一联，实乃儒者慎独工夫之诗化呈现。”
10 《续修四库全书总目提要》集部别集类：“此诗结构谨严，起承转合如环无端，前两句纪事写时，后两句即景明心，深得唐人绝句法度而自具宋明理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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