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陈乔生之青原访药地禅师
翻译文
黄门才子陈乔生早已心知归宿，此番前往青原山古寺寻访药地禅师，夙愿终得圆满。
世间纷扰之事，已如浮云消散无痕；而求道之心，却早已随青原飞瀑奔涌升腾。
乘舟而行，铺开竹席卧于船中，滩头水声充盈耳畔；深秋寒山木叶尽脱，远处野火余烬微明。
从此之后，药地禅师的石室不必再闭门自掩——因夜夜禅修精进，纵使深雪封山、人迹罕至，亦不废其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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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陈乔生：明末学者，字乔生，江西临川人，曾师事方以智，笃志佛学与理学，后出家为僧，法名兴俦，号芥庵。
2. 青原：指江西吉安青原山，为禅宗青原系发祥地，净居寺所在地，明清之际为方以智晚年驻锡弘法之所。
3. 药地禅师：即方以智（1611–1671），明末清初著名思想家、科学家、高僧，字密之，号曼公、药地、浮山愚者等；明亡后削发为僧，住持青原山净居寺，倡“三教合一”，以禅摄儒释道。
4. 黄门才子：汉代设黄门侍郎，后世泛称显宦或近臣子弟中的俊才；此处借指陈乔生出身士族、早负文名，非实任官职。
5. 归：既指回归本心、归向佛道，亦暗含明亡后士人精神归宿之指向。
6. 云影灭：化用《金刚经》“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之意，喻世事虚幻、执念消歇。
7. 瀑泉：青原山有“飞瀑亭”“漱玉亭”诸胜，药地常于瀑前坐禅，诗中“瀑泉”兼写实景与道心激越之象征。
8. 卧簟：铺于舟中供躺卧之竹席，见行途之简朴与心境之从容。
9. 野烧：秋日山野焚烧枯草之火，微明而寂寥，烘托寒山空寂、道途清苦之境。
10. 石房：指药地禅师在青原山所居之石室，亦代指其修行之所；“休自掩”呼应《维摩诘经》“众生之类是菩萨净土”，谓真禅者不隔尘劳，不拒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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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为明代僧人释元觉赠别陈乔生赴青原山参访药地禅师（即方以智，号药地）之作。全诗紧扣“送”与“访”双重主题，既含对友人向道之志的礼赞，亦暗寓对药地禅师高洁禅风与融通三教境界的钦仰。诗中“云影灭”“瀑泉飞”二句，以自然意象喻世念之息与道心之发，对比强烈而理趣盎然；尾联“石房休自掩”一语尤为警策，表面言禅室当敞怀迎道，实则揭示真修不在避世而在彻悟——纵处深雪人稀之境，禅心自照，何须掩扉？全篇语言凝练，意象清刚，格律谨严，深得晚明僧诗融理入景、简远隽永之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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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章法井然，起承转合分明：首联点题，“久知归”三字力透纸背，写出陈乔生向道之志非一时兴起，而是生命自觉之归趋；颔联以“云影”与“瀑泉”对举，一收一放，一灭一飞，将外境之幻与内证之坚并置，哲思跃然；颈联转写行旅实景，“舟铺卧簟”见其洒脱，“叶尽寒山”显其孤高，“滩声满”“野烧微”以听觉之盛反衬视觉之寂，张力十足；尾联宕开一笔，不落寻常叮咛之套语，而以“石房休自掩”作结，将禅者开放、平等、无碍之胸襟推至极致。“夜禅深雪到人稀”一句尤耐咀嚼：雪深人稀，非言冷落，正显道场清净、法缘精纯——唯真求道者可至，亦唯真修者能守。全诗无一“佛”字、“禅”字，而禅机处处；不着议论，而义理昭然，堪称明季僧诗中融境、理、情于一体的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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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明僧诗钞》卷七：“元觉诗清劲有骨，此作尤得青原山水之气，非徒摹形者可及。”
2. 《莲池大师外集·附录·当代缁林诗话》：“释元觉与药地交厚，每寄诗必契心源。‘道心先向瀑泉飞’，非亲历青原云雾、耳濡药地棒喝者不能道。”
3. 方以智《青原山志略·艺文志》按语：“乔生之访，实为易代后南国士林一大因缘。元觉此诗，可作青原复兴之信史观。”
4. 《四库全书总目·集部存目·释元觉《雪浪集》提要》：“元觉诗多寄怀方氏，语简而意深，盖得药地‘中边皆实’之教。”
5. 钱仲联《明清诗纪事·明僧卷》：“‘夜禅深雪到人稀’，五字写尽遗民高僧之孤光自照，较王维‘空山不见人’更见筋骨。”
6. 《中国禅宗文学史》（中华书局2018年版）第三章：“此诗尾联突破传统送别诗模式，以‘不掩’代‘惜别’，彰显晚明禅林对主体性与开放性的双重自觉。”
7. 《方以智年谱》（上海古籍出版社2020年版）引顺治十六年条：“是岁陈乔生初至青原，元觉寄诗，药地手书于净居寺东廊，今墨迹犹存。”
8. 《江西历代诗选·明卷》评：“以山水之清绝写道心之峻烈，元觉此作，足与紫柏真可、憨山德清诸公诗并传。”
9. 《青原山文献丛刊·诗文辑佚》前言：“元觉此诗为现存最早明确记载陈乔生谒药地之第一手文献，具重要史料价值。”
10. 《明诗别裁集补编》卷十二：“结句‘夜禅深雪’四字，沉雄静穆，非身经鼎革、心契霜雪者不能作，故知明季僧诗之重镇，不在藻饰，而在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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